其实逢欢还没消气,他们之间的关系依然悬而未决。
但她今晚不想对他发脾气。
就当是暂时休战,她忘了这些天的烦闷,只靠在他怀里,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”
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竟然和沈绍和说谢谢。
他松开她,理了理她的头发:“以后照顾好自己。”
听见这句,逢欢的笑容变淡。
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吗?
刚好起来的心情又低落下去。
为什么他说话这么温柔,她听着却像在告别。
其实她好想说,沈绍和,你今晚不要走了,陪陪我。
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沉默良久,她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高跟鞋踩在石板路,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。她转身走得很快,背影有些仓皇。
沈绍和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在视线里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点上。
烟雾在夜色里散开,薄薄的一层,被路灯映成昏黄色。
骄傲的逢欢,永远说不出挽留的话。
他早就知道的。
烟灰落下来,他没弹,由着它燃尽。
最后一口散在风里,他把烟蒂按进垃圾桶。
抬头看了眼那扇窗,灯已经亮了。
*
逢欢失眠了。整整一夜,她什么事都没做,洗了澡后就躺在床上,辗转到天亮。
当然哭了,而且哭得很厉害。枕头都湿透了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。
以前逢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哭。
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,却还是被顷刻间涌上的脆弱给打败。
这脆弱究竟因何而起?
也许是这些天的努力付之东流,也许是和沈绍和的关系又退回原点。
更有可能是,在事业遭受这种打击时,他没有陪在身边。
但她觉得她不该哭。
这些事都会过去,她不能如此依赖一个男人,依赖到失去他就觉得失去全世界。逢欢从不是那样的女人。
她想了一夜,从夜深人静到天色微熹。
客厅传来按密码的声音,有人来了。
逢欢几乎弹射起身,拖鞋都没穿就跑到门口。
裴清岑看见她,愣了一下:“这么早就起了?”
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厨房,一一拿出。
有手工包的馄饨,保鲜盒里码得整整齐齐,还有排骨和蔬菜,都是逢欢爱吃的。
“馄饨是我妈包了从老家寄来的,你爱吃的玉米鲜虾猪肉馅。”她没注意逢欢的异常,打开冰箱翻找食材:“别老吃外卖,不健康还容易胖。”
逢欢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她在厨房忙活,没说话。
今天的气氛过于安静,裴清岑很快意识到不对。她转头看她,这才发现逢欢的眼睛红肿得吓人。
她赶紧走过去:“忻忻,发生了什么?”
逢欢又想哭了。她抱住裴清岑,眼泪又流下来:“昨天温绪晗生日会,我发现他聚众吸毒,报了警……”
裴清岑心猛地一沉:“什么?吸毒?”
她松开她,上下打量,语气紧张:“你有没有受伤?怎么没叫我过去?”
“没事。”逢欢擦掉眼泪:“我叫了沈绍和。”
裴清岑这才放下心,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懊恼:“怪我,应该跟着你一起去的,在门口等也好。”
看到逢欢失魂落魄的样子,她叹口气,握住她的手,带着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“这事错不在你,娱乐圈就是这样。我和林听寒会处理的。你先休息一阵,别想那么多。”
一开始也有些意外,想到这是娱乐圈,裴清岑很快就接受了现实。
但逢欢不是承受能力那么差的人。
之前也有合作对象出事导致项目终止,她当时的反应没今天大。
沉默片刻,裴清岑试探着问:“是不是和沈医生吵架了?”
毕竟她刚才说叫了沈绍和,他现在人又不在。
逢欢没说话,代表默认。
两个人的私事,裴清岑不好插手太多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逢欢的肩:“不哭了,我去给你下碗馄饨。最近你瘦得厉害。”
她起身走向厨房,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声音,还有锅碗轻碰的响动。
逢欢坐在沙发上,目光落到茶几下放着的杂志。
打开翻了翻,之前被她夹在内页的合照掉了出来。
毕业那会流行同学之间互相在校服上签名。
来找逢欢签名的人排了一长串,她来者不拒,挨个签完,还自恋地说等她火了可以拿出去卖钱。
签了小半天,快放学了她才后知后觉,好像一直没看见沈绍和。
她回到班级,一眼就看见他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书。窗外的光落在他肩上,校服干干净净的,一个字都没写。
她凑过去,趴在他桌边:“没人找你签名?”
“我没签。”沈绍和合上书,抬眼看她:“签了你会不高兴吧。”
所以他也没让别人在他身上签。
“真乖。”
逢欢眉眼弯弯地笑起来,拔开记号笔的笔帽,弯腰凑到他胸前。油性笔的气味混着她身上的淡香,把他整个人笼住。
“听话的男人会得到女神的奖励。”
她垂着头,黑直的长发垂在脸边,一笔一划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两行字:
【毕业快乐——逢欢女王留^_^】
写完她把笔一扔,拉着他就往外跑:“走,拍照去。”
白衣曼正好在操场上给人拍照,见他们过来,立刻举起相机。逢欢一把勾住沈绍和的脖子,对着镜头大大方方比了个剪刀手。
沈绍和耳根红了,但没有躲。他站在她身边,对着镜头微微弯起嘴角,笑得很乖。
男人还是乖点好。逢欢盯着这张照片暗忖。
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想的。热情阳光的时候嫌他烦人,现在真成高冷男神了,她又不乐意。
脚边传来猫叫声,好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。
她把猫抱起来,盯着那双蓝宝石的眼睛看了很久。直到好好不耐烦地扭身子要跑,她才轻声开口:“你想不想你爸爸?”
猫听不懂,挣扎着跳下去,跑到一旁喝水去了。
看来是不想。
好好都不想,那她也不想。
几分钟的功夫,馄饨已经煮好。
逢欢站起来,顺手从桌上拽了张纸巾擦眼睛。
哭太多了,皮肤都有点疼。
馄饨端上桌,乳白色的汤底浮着紫菜碎和虾皮。馄饨皮薄馅大,能隐约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,色香味俱全。
拿起勺子搅了搅,热气扑上来,糊了逢欢一脸。
裴清岑坐在对面刷手机,忽然“啊”了一声:“差点忘了。《寻医》剧组有个叫汤昕妤的群演,说想找你说话。”
逢欢吹了吹勺子里的汤:“什么事?”
“说跟莫千忆有关。”裴清岑划着屏幕,把号码翻出来发给她:“想回的话,这是她电话。”
逢欢没接话。她舀起一颗馄饨,咬开一个小口。
鲜香的汁水在口中绽开,她慢慢咀嚼,沉默着思考。
吃完最后一口,逢欢把碗推到旁边,借了裴清岑的手机,拨了那串号码。
响了没几声那边就接了。
“喂?”
声音轻轻的,带着试探与小心翼翼。
“我是逢欢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:“你找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