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。”
奈芙看着罗莎,罗莎坐在前院的葡萄架下,一边往杯子里徐徐注水,一边还指了指凳子。
“别站着了,坐吧。”
奈芙瞪着罗莎:这是她的地盘,罗莎倒来请她坐下了!
她于是缓缓走过来,先是取了一枚烤至金黄绵软、香气四溢的贝壳蛋糕,坐下吃起来,又顺手从罗莎手里接过泡好的红茶,闻见那异香,立刻喝了一大口才说话:“你甚至带来了晨曦宫的茶。”
她们俩相视而笑,让任何一人看,她俩都像是一对儿长久不见的亲密友人,打算好好的重温旧日时光。
当然,这必须忽略掉她俩现在挤在同一张椅子上,胳膊对着胳膊,大腿贴着大腿的角力,而双脚还在桌子底下试图攻击对方,因为速度太快,甚至只能看到一团残影。
是的,奈芙才不坐下,除非她抢到了罗莎的椅子,而罗莎呢,也完全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自觉,绝对不肯相让。
当然,如果是让瑟莱萨来看,她还是觉得奈芙和罗莎正是一对儿长久不见的亲密友人,此时正在重温旧日好时光,那时候她们彼此愉快掰断对方的胳膊和腿儿,如有可能,也尝试打爆对方的脑袋。
但是此时没有任何胳膊和腿儿受到真实伤害——除了……
伴随着“咔嚓”一声,洛耶跳起来了。
那张椅子的腿儿终于不堪重负,断了。
不过两位女士自然已经同时站了起来,像无事发生那样,奈芙还优雅探手,把茶杯搁在了桌上,茶汤饮毕,一滴不剩。
“诶,你为什么也在这里?”她终于有空转向洛耶,“好了,别客气,你也坐。”
洛耶站在奈芙和罗莎中间,从她俩的对话里意识到了什么,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罗莎,又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奈芙。
“我是来……”洛耶决定暂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艰难的说,“上课的。”
她扬了扬手里的教案:“淮先生走之前,我和他商量过,他并无异议。”
奈芙探手执起桌上茶壶,亲手为她斟茶:“我也没有意见,来,你尝尝,这寻常可喝不到。”
洛耶低头打量着香甜殷红的茶汤,那异香闻着叫人心神放松,试探着喝了一口,眼前一亮,然后她目光呆滞,接着,洛耶缓缓软倒,奈芙顺手接过她身躯,扶到一旁花树下,洛耶已经呼吸均匀,进入了甜美的睡眠。
“她尽可以做许多美梦了,”罗莎望着奈芙,“好了,我们可以说说话了。”
“隔壁是你的诊所?”奈芙瞥了一眼学校栅栏外的建筑,鲜艳的红砖上挂着旋转的彩带,门口的走廊上垂着累累浅紫丁香,走廊下遍植殷红玫瑰,角落里又有一畦银白而芬芳的玉簪和茉莉,门口竹篱笆上攀着茂盛的妃红蔷薇。路人见了喜欢,伸手来折几枝走,主人也不拦着。
奈芙才打算点评两句,罗莎一把捏住她嘴。奈芙嘴唇突然被捏,相当震惊,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她,罗莎表情冷酷:“只是有一种预感,你不会讲什么我爱听的。”
奈芙掐住她手腕儿,翻了个白眼。
“松手,”她发出声音,“我们又不是只能用嘴说话!”
“我是想说——你既然在隔壁开了诊所,是打算常驻在这里了?”
“不仅如此,”罗莎松手,指了指后面一排充作教室的房屋,“我还在这上课呢,你很该给我发点工资。”
“工资就给不了,又不是我请你的,”奈芙一边揉揉嘴唇,一边伸出手来,“诊金倒是能给你。”
罗莎笑道:“怎么,吃撑了?让我给你开几副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住口了,抬眼瞧了奈芙几眼,而奈芙对她微微颔首,见到罗莎眼神,她面色也认真起来。
“多久了?”罗莎问她。
“之前伊泽尔登那时候,萨沙吞了那个主神之后,找你处理过吗?”奈芙不回答,追问了两句。
看罗莎神色,她叹口气:“怎么新鲜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。”
随后她告诉罗莎,前两天她吞噬了南部海域新生海神的力量以及信仰,力量大增,但是她开始觉得,她的核心出现了一点小问题。
在这之前,信仰之力和她本身的罪力都在核心里运转,相安无事,如同泾渭分明的河流,她一直尝试着让它们互相渗透,如同太极图标,可以互相轮转,互相运化。虽然一直没做到,但是一直也没什么其他的问题,两种力量都在核心里。
但是随着她吞噬了新的力量和信仰,这两道河流的堤岸有松动的迹象。
这并不是说它们就能合二为一了,而是水流更加湍急、流量暴增,以至于可能要冲垮堤岸,泛滥成灾……换句话说就是——
“我会想办法为你加固核心,有我在,总不至于让你再次核心破碎。”罗莎承诺。
“可是你们俩都没出现这种情况,”奈芙沉思道,“罗莎,你的信仰天然的来自于魔怪,随着伊泽尔登的欣欣向荣,越来越多的魔怪得以开智生存,你的信仰应该越来越多……你的力量本来就比我强,你的核心应该更早的出现这种情况……”
“你说的没错,我正是因此不得不离开晨曦宫,来到帕拉海姆的,”罗莎告诉奈芙,“越来越多的信仰向我而来,我不能让他发现……”
罗莎突然顿住了,自言自语道:“是的,我的力量比你强大,那时我的肉身和核心都几乎消亡,是他令你和萨沙收集菁纯力量,完整的还原了我的核心……”
奈芙从罗莎的语调中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异样,她猛然睁大双眼,鎏金瞳孔中出现绯红,令奈芙双眼如同燃烧的熔炉,金红光耀。
“是他吗?”奈芙轻声的问。
随即她不等罗莎回答,冷笑起来:“自然是他。”
奈芙当时不肯信任阿德里安,请晨星和罗莎为她恢复核心,罗莎那时候刚刚从沉睡中醒来,力量和记忆都还生疏,又是晨星亲自动手,她看不出来问题,也没往那方面想。
但是!既然之前的叛乱是晨星亲自在幕后操纵,推动一切发生,他想要让奈芙在他掌控中,自然在他为她重塑核心的时候是最方便的。
只需要取掉一部分……她甚至不会知道她的核心是有缺憾的。他知道留下的部分可以让她去到大恶魔的位阶,在那之后,有罗莎和他作为奈芙后盾,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,还需要更多力量做什么呢?
所以,当奈芙如今获取了更多的力量之后,她的核心不堪重负,难以容纳这些力量了。
这是前所未有的事,没有恶魔尝试过成为神,自然也不会知道,这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有缺憾核心里,就仿佛两道湍急河流冲刷堤岸,而堤岸上正好有一处较为薄弱的所在,天长日久,水势愈大愈急,堤岸总有一天容纳不了……
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原因可能有很多,也许他就是想要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也许出于别想法,但是奈芙无心追究,她只需要解决这个问题。
“抱歉,”罗莎对奈芙说,“你还能信任我吗?”
“如果你喜欢你在晨曦宫与魔界的权力来自晨星的许可与分享,如果你喜欢首先作为晨星的伴侣而非万魔之母被铭记,如果傲慢之主竟然愿意被爱侣算计摆弄——如果你不喜欢生命之神的权柄……”
奈芙摊开手:“爱是一回事,权力是一回事,我想我们都很明白这个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