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心昕从苏韵韵手中接过晚礼服,她没有太纠结裙子的样式。在去试衣间的路上,她又随便挑了一条黑色长裙。
裙子面料是柔软的丝绸,穿在身上时如水微凉。许心昕从更衣室走出来,苏韵韵摇了摇头说:“随便一条黑裙子都这么好看!”
她又指向更衣室角落:“我相信我的眼光,你要不试试这条白的?” 是一条月牙色长裙,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光泽,许心昕走出来的时候有种披星戴月的浪漫。
“就这条吧!太好看了。”
许心昕低头看了眼裙子腿侧的高衩:“这样穿我觉得不自在。”
“在丹臣,藏着掖着的人是异类。晚会谁不穿战衣上阵?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。有机会、也有实力才能遇到伯乐啊。过几年去甲方混个高管。”
“捷星应该没打算在晚宴招揽秘书吧。你要买几件战衣约会吗?”
苏韵韵用手指扫过身边一排晚礼服,脸上没了光彩。
“没有约会了。不在意我是不是苏家二小姐的人大概只有你了。”
“怎会没有约会?我在家也排行第二。你赏面跟宣城许家二小姐去吃个便饭吗?” 许心昕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“当然,走!”
两个人拿着战利品,商场外都是觅食男女,她们在人群中穿梭,拐进了胡同。经过理发馆的时候,苏韵韵停了脚步。那是一间老旧的店,用的还是手动那种老推子,老奶奶正捏着手柄理眼前老伯的一头银发。许心昕看到桌上的旧剪刀就怕,不够利的钝刀面拉扯发丝太痛了,说得上是她的儿时恶梦。
“哎?小闺女,来理发吗?”
大概是每个情场失意的女孩都想剪一头短发,苏韵韵神差鬼使地走了进去。
老奶奶年纪大了,手很抖,一刀下去却干净利索,她为苏韵韵理顺了发尾,碎发落了一地又被扫得干干净净。苏韵韵对着镜子笑了,仿佛这场落发是她命中注定的一场割舍。
“你把头发丝儿卖我吧,回头我给自个儿编一顶假发套儿自己戴。” 老奶奶握着那截顺滑的断发。
“不要,我要自己带走哦。我也不好为它定价。” 那截长发被她放进了包里。
苏韵韵站在青春的胡同里,埋葬了一截爱情的尸体。
最后她笑着说:”我好多了。去吃饭吧,吃最油腻的那种,去它的减肥!”
“嗯,去吃饭!” 许心昕踊跃和应。
她们进了火锅店吃了一顿油腻的大餐,直到撑着了,再也吃不下。
其实许心昕不懂,失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仪式?直到后来她在中环海旁不自觉上了那架落日飞车,她才后知后觉思念怎会剪得掉?执念落地了怎会扫得走?苏韵韵那句“我好多了”只是在自欺欺人。
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晚,迟迟不下,寒意却更盛。许心昕星期五又晚了下班,她把手揣在外套兜里,缩在路边等巴士。没想到等来的又是顾未辰的车。他把车窗摇下,“不是说好了在停车场等吗?”
他不过是折返拿件外套,许心昕抛下一句“明天见”就溜了。
“这里一个人都没有,你觉得尾班车是晚点了,还是已经开走了?”
“呃...我不知道。”
“上车。”
“经常坐你的车回家不好。”
“如果不顺路,你求我我也不送你。”
“哦。”
许心昕上了车,把寒风关在了外面,顾未辰调高了暖气,车子在路上破风前行。刚转了个弯,蒋姝就来了电话。她喝了酒,声音很含糊:“你今晚来吗?”
许心昕心想,该来的八卦躲不掉!她洗耳恭听。
“我明天有事,你们喝吧。” 明天是捷星的晚宴,又要喝酒了,他今晚要歇一歇。
“你说话不算话,你不是说明天来送我机吗?”
“你只是去避冬,我们夏天见吧。”
“别这样,我想你了。”
许心昕十指用了力扣住掌心。她早两天吃撑了,现在听不了太甜腻的话。顾未辰看了她握紧的拳头一眼,又说:“你叫蒋铭光送你去机场,别把我当免费司机。”
“那你今晚来酒吧,蒋铭光也想你。”
男的也行?
许心昕坐直了身子,交通灯的余光映在许心昕脸上,衬得她脸色由绿转红。许心昕压不住嘴角,偷偷看他一眼。车子在白线前停了下来,顾未辰趁机拍了拍她的后脑勺, “你乱想什么东西呢?”
许心昕摇摇头,小声的说:“没有没有,你继续!你就当我不存在。”
蒋姝把电话拉远,声音变得微弱:“蒋铭光,凌晨了,顾未辰车上有女生!所以今晚他不来!他见色忘义!” 杂音一下子多了起来,蒋铭光抢过电话,兴奋地说:“小姑娘,我跟你说,顾未辰喜欢我这个朋友,可是他不喜欢男人。”
蒋姝打断了他:“你这叫愈描愈黑,你是女的吗?顾未辰,见朋友和陪女朋友不冲突,你们要不要一起来,我们认识一下?”
顾未辰挂了线,对面的喧嚣声戛然而止,车厢比之前更静。许心昕侧过头,偷偷看顾未辰在玻璃窗上的倒影。他不说话,难道是牵扯到了女朋友这三个大字让他不愉快了?
“我要不要现在下车?”
“突然有兴致要夜跑了?”
“...倒没这个打算。”
“要是不好意思,跟我说声谢谢就好了。”
车子驶了好长一段时间,转入小巷,缓缓停下。月光穿过树顶照进车厢,点不亮昏暗的车厢,顾未辰抬头看了脱皮的矮楼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