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晚上又梦到了顾未辰。柔软的床,细碎的吻。她把自己交了出去,他把她送上了云端,是她未尝过的滋味。她在软成春泥一片的时候,跟他说:我愿意。我愿意跟你去冒险。
许心昕带着晚上的旖旎醒了过来。她拍一拍脑门:清醒一点,别沉迷男色,别犯糊涂!看了一眼时间,还早。
顾未辰的短讯一个小时前就到了,一贯作风,只有简单几个字:"下来吃早餐。"
日间,是面对现实的时候。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,把所有的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对面是顾未辰穿戴整齐,慢条斯理吃煎蛋奄列的样子,间中看她一眼,轻飘飘的,但投下的石子,在心间传来好大的落水声。
啊…许心昕不想面对了,她不像顾未辰,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。
"今天的行程呢,许秘书。"
"咳咳…今天只有分部的圣诞联欢会。晚上七时正的飞机回北京。文叔在入境大堂等你。我已经跟酒店说了,会晚些退房。"
"你呢?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回北京。"
"啊,我有事。” 她脑中都是黏黏的浆糊,没事找事说:” 对了,回程的机票我会自己补钱。"
"还没熟读公司政策?出差前后两天的机票都可以报销。" 啧,顾未辰又这副嘴脸,多公私分明。真专业。许心昕想:这是对的,向专业的人学习。
"收到了,顾总。下午圣诞联欢会,亦澄说了邀你合唱。已经一个星期了,你想好了吗?" 顾未辰想了想,很认真的问:"你觉得呢?你说可以吗?"
许心昕心中的小人儿说:哦,试探你呢?好好说,别公私不分,回头开了你!
不带一点犹豫,许心昕故作冷静:"经理人拟的歌是《A Thousand Years》。你唱的话,我就跟亦澄那边说了。" 顾未辰今天太好说话了,他挑挑眉,"听你的。你说行就行。"
两人吃过早餐,各怀鬼胎地出发,圣诞联欢会地点定在金钟的商务酒店,分部员工不少,选了最大的宴会厅。
今天没下雨,干干爽爽。顾未辰勾着两大袋礼物站在四季门口,阳光打在他身上,微风吻过他碎发,眼神清明,看人时光明正大,不闪不躲,干干净净。他身上香,忽然靠过去,清香的风也吻了许心昕一下,她闭了闭眼。
再看他时,他似笑非笑地说:"我也借了哆啦A梦的口袋,你看看。" 许心昕循他眼神望过去,他似乎在说自己的外套。在他专注的目光下,她把手伸进去,抽出了一条红绿花纹的口袋巾,是圣诞节的颜色。
他说:"这里。" 弯下腰,让许心昕把口袋巾放在他胸口处,红绿的,喜庆的,露了半张脸,像在打招呼。他今天穿一身黑,这个敷衍的装饰像他那样惹眼,在人海中,一眼就找得到他。
纸袋子晃了晃,里面中放了一个湖水蓝色小盒子。顾未辰好几次想拿出来,又找不到时机。风吹来,把他往许心昕身边推,他说:"外套另一边还有。"
"哦…" 许心昕又摸了一下,拿出了一小袋酒心巧克力。
"给你的。"
许心昕没想到还有这招。
"太贵重的礼物,怕你不收。" 公司的车来了,顾未辰抛下这句话,跳上了车。许心昕尾随他跳上去,内心的气球飘起了,没落下来。
许心昕拿着那袋巧克力,不知所措。总觉得空气中有巧克力的苦,又有昨晚的酒香,令人联想起,辣辣的酒,冰凉的唇,灼人眼神,是情不自禁的亲近。
这个混蛋。
这就是鱼饵,也是落叶下的套索。不就是几颗巧克力?送谁都可以啊。她自说自话。
"昨晚睡得好吗?" 顾未辰看她。司机在倒后镜看顾未辰。许心昕看了一眼司机,没来由的心虚。
"睡得不错,顾总。亦澄想约您彩排,就上台表演前的半小时。可以吗?"
"跟她说,只能十五分钟。"
"收到。晚上的航班,已经帮您预办登机,七时的航班,五时前到达机场就可以。"
"嗯,知道了。"
"我把餐单发你邮箱了。你要预选菜式的话,提前告诉我哦。"
顾未辰双手交叉叠在胸前,看着她不自然的样子,嘴角快压不住了。
车子移动得很慢,这大概是大城市的通病,在繁忙地段,有时候地铁比车子更快。顾未辰不介意多坐一会儿,他拿出手机给许心昕发消息:"今天第一天上班?"
她偷偷看旁边人一眼,回了:"?"
他手指飞舞:"选航餐也要发邮件?我们有这么不熟?"
"我们是不熟。我不是临时秘书吗?"
"我们昨晚变熟了一点。"
"我喝多了,失忆了。"
"但你记得自己喝过酒。"
总是说不过他,许心昕懊恼自己像落入他捕兽网的猎物,挣脱不出来,绝望中又不合时宜地想,猎人对她那么温柔。
窗外的高楼大厦将她围困,车龙使她寸步难行,她是这么的渺小。
她嘀咕,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才好呢?这个人狡黠又不安好心,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,但也是她喜欢的、原以为远在天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