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过了五层楼梯,她往淋浴间走,热水落在身上那刻,冲走了一身的潮意,她舒服得眯了眼睛。低下头时,才发现身上的痕迹很重。
她啊一声叫了出来,回到房间又站在镜子前,咬牙切齿地说:"顾未辰这个王八蛋。" 忽尔想到他重重的呼吸声,脸色通红。
宿醉的人在湖边被风吹过,她头脑发胀,倒在床上,很快昏睡过去。
窗外是和煦的阳光,柔和得像梦中翻飞的帷幔。粉白的纱幔在轻风中飞得不高,只在空中转悠,将满园春色分隔两方。
有读书声,声声慢。
女子把竹简放下,柔声道:"春天将离,芍为江蓠......也是别离。先生,下次再会,能否赠心昕一朵红芍药?"
纱幔后看不清男子面容,他的话随轻风而至:"又因何事胡闹?"
女子指尖越过纱幔,来到他面前,轻点书案:"先生。及笄宴后,也许有天,你我不复相见。"
轻风吞掉男子回应,声音听不真切。粉白帷幔悠悠扬扬,只一瞬,便与夜色纠缠。
女子再现厢房烛光中,独执一枝红芍药,正读案几回信:纱幔两隔,再会之时,亦不识对岸风光。愿汝离别之愁,不长待于眉梢,岁岁安宁。
少女轻抚血红花瓣,怅然道:"不识风光,可我依然会认得先生。"
有温婉歌声在夜色扬起,如化作水中回音。她唱:"离是哀,舍是愁,只愿得一人心......莫离,莫离。"
寒风吹,泪水凉。
白纱窗帘飘起,许心昕翻了个身,用衣袖把泪花擦走,吐了口气,坐起来按了眉心。
忽然间想起,该出门报短期班,又像弹涂鱼离开温暖床铺,跑去换便服。
这个月,她和室友承担了小鱼的生活费,报了班后,户口所剩无几。可是一想到以后能看懂财务报表,听得懂别人说的复杂名词,她又高兴地哼歌。她计划等手头松些,回到IR后读个更有认受性的课程,先垫付,再跟公司报销。
一群人聚在公交车站,凉风吹得候车人哎哎叫,顾未辰的消息也随风而至。
"我晚上来你楼下等你,要见一面吗?"
"我已经约好室友了,不好拒绝他们呢。你别来了。也不收礼物。"
挤上公车,摇摇晃晃一小时,她回到出租屋。
嘭嘭——
大门打开那一瞬,纸皇冠从半空落到她头上,陶暄禾他们拉了彩炮,斑斓的彩纸与金粉瞬间喷洒出来,亮晶晶,落在她那个戴歪了的纸皇冠上。
她吹灭了蜡烛。
"祝我,生日快乐。愿每天都开心,岁岁安宁。"
就这样简单的一个愿望。
没有忽然冒出来的生日礼物,也没有纸醉金迷的仪式。可是她笑得高兴,这种日子,她过了二十多年,节奏永远可控,每步都计数。
平凡的人没想过要打破常规。
星期一那天,她特意挑了一件黑色套头针织上衣。她身上的痕迹两天了也不见消退,这边红一块,那边紫一块,看起来有点吓人。
回到公司,桌上摆放了一束鲜花,一大束绽放的粉白芍药,缀一枝红的,软绵绵,像云朵。花上的卡片没署名,只有一幅熟悉的简笔画。
许心昕抬起头,那个种她一身草莓的神经病来得比平常早,正坐在房内对着她笑。
她拿着咖啡,硬着头皮敲了门。
"顾总,你的咖啡。需要我把今天的行程报一遍吗?"
"不用。你把下午三点那一小时空下来。有两个人来见你这个冈位。详细的等施总监回头跟你说。"
许心昕把咖啡放下,指了指自己,"那我呢?"
"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。" 他别开了眼,目光又落回她脸上,问她:"那束花好看吗?"
"还可以。"
和他预想的反应不一样。
顾未辰静默两秒,流里流气地说:"你没有生日礼物了,你那晚收下我了。"
"顾未辰!这里是公司!"
许心昕气急败坏,抬起手要用咖啡泼他。
"许秘书,你要对老板客气一点。"
"那你也正经一点。"
"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?"
"你的下级。"
房间内气氛微妙。
一对男女像跌落了一个奇怪的漩涡,在里面兜兜转转,一个不想上来,一个挣扎着要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