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现在你爸妈也想你了。我们都不在家。"
对老人来说,宣城就是一个空巢子。两个人心里都有点不是味儿,许心昕开口,转换气氛。
"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,我过年后就摆脱秘书身份了!我调回去原来部门了。"
"这太值得高兴了。一朝天子一朝秘书,在核心部门混总归比较好。‘张凡的眼镜有一层水汽,他把眼镜拿下来,笑说:’我调来北京的时候,你已经转冈了,有不开心的事随时找我。鄙人公司就在丹臣旁边。"
他向她作了个揖,掐着嗓子说:"恭喜小星星,贺喜小星星了。"
"公公费心了。" 许心昕勾起嘴角:"我不开心的话,就来骚扰你了。"
"随时奉陪。"
许心昕吃了几块肉片儿,跟张凡说起这几个月遇到的趣事。她说,她的老板可厉害了,带着一班精兵,把市场上的坏消息变成好消息,难怪有人说,财经公关是"企业化妆师"。
就算她多报几个班,在IR大概也只够格儿做跑腿的工作。
她有点沮丧。
张凡不置可否:"你的敌人是你自己。"
他组织了一下措辞,跟她说,每个新人都是菜鸟,不可能一鸣惊人的。他自己的经验是,刚入职时做好跑腿工作,不出错就挺不错了,出个七十分力就好。往后遇到挂她名下的事,才把余下二十分力用上。
最后那十分,是心头的闲力。别一开始就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,走得远,比走得快重要。
张凡怕气氛又变沉重,摸了她的发:"你对自己太苛刻了,你刚起步,不要跟精英们比较。你有心,就总会进步的。等你像那只胖鸟一样,寒冬来了也不怕,就能够安定下来了。"
许心昕消化了他的话。
张凡又说起他那段处处撞南墙的日子,语气带笑。
经年累月下,时光把一个少年打磨得像一块暖玉,圆润世故,有骨气却无戾气。她好像明白了他独自在外这几年是怎样走过来的。
是很不容易。
许心昕把肉夹到他碗里:"我知道了。你多吃点,吃胖点。胖了就不用飘了。"
"我这叫壮。在香港老往健身房跑,可不是白练的。" 张凡扯了个笑容,又说:"企业和财务分析,这不有个现成的导师?你找我补课,让我也赚点外快。"
俗语说:肥水不落外人田。
许心昕吃得饱饱的,羊肉燥热,她带着这股劲儿爬了五层楼梯。
陶暄禾在群组发了一条消息:"大家回来后聚一聚,小鱼说有事儿要分享!" 他回头看到许心昕推门进来,额头有薄汗:"吃过晚饭了吗?快点,去擦一下。"
过一会儿,一屋四个人围在小桌坐下。
小鱼清了清喉咙:"上次那个画画比赛!我赢了!奖金有——十万块!!"
语音刚落,出租屋便炸开了锅。
四个人围着那张小桌疯了似地蹦跶,抓着谁的手便狠命摇晃。小鱼叫得最大声:"我赢了!" 她向现实叫嚣。现在,有了回音。
小鱼坐下来,定了定神继续说,最近有律师联络了她。
"他们是惯犯,有人找我当证人了。"
她拿出手机,读了消息:"多次打人、多次非法入侵。请出庭陈述亲身经历的事实,证明被告人的主观恶性或惯犯情节。这或影响判刑轻重。"
她在脑海中左手一巴、右手一巴,打在诗情画意那个抠门老板的脸上,还有那个没廉耻的关系户,一个都不放过。
陶暄禾说:"早知道,就不签和解书了。就可以把他们告到底。"
"没有早知道,可是下次就懂得了。" 林听说。
"啊!不要有下次了!" 小鱼拍了拍林听的手,林听躲到了许心昕身后,大叫:"你不可以殴打恩人。你说,谁在那些大叔拳头下冲过来救你的!"
"那来抱一抱?" 小鱼张开手。
"不要。你抱陶暄禾。他那天伤得最重了。"
陶暄禾抓抓头,"现在想起来,当时怎么敢的?我第一次打架。太恐怖了。"小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春节快到,几个人临行在即,聊了一会儿又各自回房收拾。
许心昕把给家人带的特产从书桌上拿走,放在角落,房间这么小,占了不少位置。她打开课程笔记,预习明天的内容。
数理化的经济理论很有深度,但没有一点温度,但就是这些冷冰冰的数字,跟别的知识组合在一起后,构成了有趣的商业策略。是顾未辰挂在口边的那些东西。
她把这些理论装入脑袋后,摊在床上。
今晚的月光真亮。
手机也亮了。
"我40度高烧。上海那趟,帮我改下周二出发。"
许心昕握着手机,顾未辰病了,病糊涂了。机票最后是他自己订的。
又来了一个消息,是他在航空公司的帐户和密码。
"知道了,顾总。你好好休息。"
40度啊,烧得老高了。老人不是都这样说的吗?忙碌的人静下来,积着的疲劳会决堤,人就不舒服了。他这个人真奇怪,平日疯狂加班,晚上随便对付一口,老住在公司旁边的酒店。
"所以就生病了呀。" 许心昕低语。
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