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个春节假期太长了。" 他没来由说了句。
"我们的假期已经比别人少了几天。" 她说。
"没办法。香港的假期短些,股票已经开市了。" 他把手抵在门上:"你可以下个星期调休。"
"不要了。" 她对上他的眼睛:"我要跟新秘书交接呢。"
"不交接就可以休息了。" 顾未辰语气带笑,他身后的光,侵入暗室。
"不休息了。" 她站在暗光处说:"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"
"还人上人。" 他把手放下,"早点睡,发个好梦吧。"
许心昕应了声好,地毯上那道光变得狭窄,终是泯灭于黑暗中。
她冲了个热水澡,摊在松软的床上,便看到手机亮了。林晓喻说她安全到达了,还有:"我今天对你那个老板有些改观。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坏。"
许心昕看到这个消息,差点想把手机丢掉。她指尖不停,回她:他是威胁你了,还是收买你了呢?
顾未辰说话可以很动听,一定是他收买林晓喻了。像他那场表白,她每次想起都会脸红。而他那双眼睛又长得极好,里面压了汹涌的情感,让他偶尔看起来不那么冷漠,还带点真诚。
许心昕想着顾未辰,睡过去了,却睡不踏实。
耳边有流水声。
"姑娘乃在下学生。" 男子说。
女子把绣了鸳鸯的香囊放男子手掌心,道:"有何不可?我透过先生双眼,看过人间山河,从此别无他求,只想与你清酒一壶,快意人生,度那苦短人生。"
"在下清寒,注定路上无美景良色。"
"四目相对,更胜物华。与君对饮,便是良辰。" 女子怯生生道:"先生,我快及笄了。"
溪边有一对知了轻声啼叫,一唱一和,如晨曦穿透薄雾。流水潺潺,又湲湲。
香港清晨的鸟鸣声跟北京不一样。这里有噪鹃,它们的叫声是连续不断的喔喔——喔喔——喔喔,一声比一声高,像极了这里的快节奏。
许心昕从床上爬起来,看着窗外和熙阳光发呆,脑袋像进了水。她歇了一会儿,慢悠悠地化了个淡妆,为了慈善珍珠拍卖会,穿了条小黑裙。
她在酒店随便走走,想起四季酒店的泳池是"打卡热点"。她上去一看,果然啊,有些角度像无边际泳池,水天一色。在水中的人,远看像在维多利亚港中畅泳,也像傲游在高楼大厦之间。
她走往池边角落,寻了张椅子坐下。早晨泳客不多,能这么早起来游泳的人都自律。而自律的人,身材真好。穿过树荫走过来的外国人有八块腹肌,金发碧眼,笑起来刚刚好露出上排八颗牙齿。
"Hey,Stella! 你怎么在这呢?" 他脸上惊喜外扬。
许心昕挤了一个笑容出来。糟了,教甜品的老师叫什么?
"老师好。你记性真好啊!我来香港出差。"
"当然,你们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。"
外国人果然从小就在鼓励中成长,都快把她们夸上天了。难怪苏韵韵说:付了钱,当然找个帅哥,还要每堂课都提供情绪价值啊!
"哦......那个芝士蛋糕......哈哈。我们的朋友很喜欢。" 她说。
"叫我Leo吧。我在这里工作。晚上有空一起去空中酒吧喝杯。我请你!"
外国人说的有空喝酒,不就等于中国人说的有空一起吃饭吗?许心昕说:"好啊,谢谢。我去吃早餐了。"
"等一下。" Leo说罢,走进树荫下的躺椅,扫走落在毛巾上面的小果实,擦干了头发,穿上白色浴袍,"走啊!"
他们一起进了电梯。
Leo替她按下餐厅楼层,他身上的水断断续续地滴了一路,"游过泳,人特别精神。" 他笑起来时,牙齿真白。
"你在这里上班,也住在这里吗?" 她问。
"偶尔吧。我是甜品主厨,餐厅在五楼。"
"啊?你是四季的主厨,也教我们网课?"
"噢,Sabrina So的爸爸是我朋友。"他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:"还有,我每节课可贵了。"
许心昕点了点头,差点忘记苏韵韵是苏家千金这回事了,出电梯前跟他挥手:"Leo,下次见。"
到了餐厅,许心昕刚跟职员报了房间号码,抬头看到顾未辰伸着长腿,一手搭在椅背,吊儿郎当。她叫住了前面带路的职员,说:"我坐那儿就行了。"
顾未辰问她:"睡得好吗?"
"挺好的啊。只是香港的鸟叫得好响亮,天刚蒙蒙亮就唱歌了。"
"北京的鸟不唱歌?"
"也唱,唱得慢一点,温柔些。"
顾未辰喝了口水,脸上闪过不自在。怎么了?跟他在一起时,连鸟也叫得特别难听,对吧?北京那个破鸟巢就入了她的眼,离得远了,还会思念。冬候鸟唱歌温柔,到底温柔的,是谁?
四季的自助早餐食物款式多,卖相也好。许心昕已经吃了两圈,说:"太饱了,再也吃不下了。"
顾未辰应她:"是吗?我不饱。我里面大概破了一个洞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