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拐进小巷,深处有一间怀旧冰室。高楼底、木制硬卡座、蓝白相间的马赛克砖,和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。
许心昕走了好些路,也饿了。冰室外面立了一块白板,上面是手写的菜单,她在白板前站了一会儿,已经决定好要吃什么。推门而入,她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来。
冰室的天花安装了几把老式吊扇,转动的时候,悠悠地把灯光割开一份一份。
她回味看过的港产电影,心里幻想自己老了十岁。
要是她可以再成熟一点......成熟一点就好了。然后那个时候再遇见顾未辰,这该有多好。
她下单的菠萝油、沙嗲牛肉面和冻奶茶不用十分钟就送了过来。怀旧冰室的食物是吃个情怀,她不期待食物有多令人惊喜。
但也不俗。
是她想像中的味道,不会出错。
她这一坐,就坐了一个多小时。
老板坐在收银处专心读报纸,不着急把人赶走。冰室的食客不多,大部分都有些阅历,他们好像不太热衷于眼前的食物,想起来了才吃上那么一口。
也有好些人桌上只剩了杯热奶茶,抬头看看电视,摆弄一下老花眼镜,再倒了一枝牙签出来剔剔牙,要过好一段时间才想起,哎呦,还有半杯奶茶,都放凉了。
这里和许心昕一样,慢,不着急,就是她平常的节奏。
"多谢。" 结帐时,童颜白发的老人也不看她,专心做自己的事。
她走出门,仿似被人封印住的时间才流动起来。
有人问老板:"这个小姑娘是不是遇到困难了?怎么看起来不开心?"
老人摸摸胡子,呵呵笑了两声,答她:"各有因,各有果。坐下来喝奶茶吧,我们不插手。"
许心昕在海旁转悠,吹海风,看渡轮在海面来来回回。无所事事。
她走出去,随便上了一辆绿皮电车。
双层的轨道电车,唯香港岛独有,赶时间的话不能搭,年青力壮的人可能比它走得快。她走到电车上层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,随车在西环转了一个圈,最后又回到上环海旁。
顾未辰消失了一个下午,她正式下班。
六点零一分,她收到了张凡的电话。
"你还在中环吗?我下班了,过来找你玩。" 张凡声音开朗。
"我在上环海旁,闷了一整个下午了。" 她说。
"行!我过来也就十五分钟。"
才十分钟,张凡就来了到许心昕面前。他走得快,眼镜滑下鼻梁,把眼镜托回去,镜片后是一双带笑的桃花眼。
许心昕见他一身整齐西装,仍然觉得不习惯。
"你笑什么?" 张凡又托了托眼镜。
"你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。" 许心昕摇了摇头。
"你不是吗?还上妆了。" 张凡看着她的脸有些出神,"我才发现,你跟你姊长得挺像的。"
"是吗?"
他们走回中环,进了兰桂坊旁边的大馆。它前身是中区警署建筑群,改建后是餐厅和文化区。
大馆中央有一个欧式广场,有现场音乐表演,广场被好几间高评价的西餐厅包围。他们选了其中一间,在餐厅的户外区坐了下来。
一位漂亮的外国女歌手在广场唱情歌。
"听听歌就不闷了。" 张凡帮她拉开椅子。
"谢谢。"
户外暗,灯光很暧昧,他旁边的人笑意盈盈。
许心昕高兴地跟他分享她去过的音乐沙龙。朋友的男朋友叫肖昱,除了是演奏家,也是驻场歌手,听闻上星期有经纪人找他出道当歌星,但被他婉拒了。还有她的室友,拿了画画比赛一等奖。
张凡眉梢染上喜色:"这个故事竟然有后续,画室老板被判刑了吗?"
"下个月就知道了!巴不得判他进去坐好几年,他太张狂了。" 许心昕点了一杯无酒精版的都会佳人,颜色像极了早上那条"绯色梦"。她刚喝了一口,辣辣的。
"夺奖作品通常都会展出,那个时候你叫上我吧,我也去贺一贺你的室友。" 听了这个好消息,张凡脸上笑意更深:"我也像打了一场胜仗。"
"好啊,你什么时候调到北京?"
"月底。还有一个星期。"
许心昕不饿,只吃了些佐酒小食,当中最喜欢的是炸西班牙青椒,还有橄榄油浸八爪鱼。她吃掉了最后一口青椒时,侍应给她又端来了一杯粉色。
"我不要了。我只点了一杯。" 许心昕摇头。
"你的酒已经来了?" 侍应疑惑地问她。
"对,我已经喝完了。"
一分钟后,侍应回来喝她说:"非常抱歉。你的酒上错了,这杯才是没酒精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