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......" 顾未辰把人翻过来,拍了她的脸,"起来。"
她沉溺于梦境,不能自救。
"要是我们没有在楼下遇到,你今天怎么办?" 他把她乱飞的头发绕到她耳后,却发现手指沾上湿意,问她:"为什么哭了?" 只得替她擦去眼泪,叹了一口气,把灯关上,坐在沙发一旁,轻轻抬起她,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。
她流下一滴眼泪,他便擦掉一次。或许是发恶梦了?他一边拍她后背,一边跟她说:"没事了。"
不自觉的,顾未辰也睡了过去了。
凌晨过后,许心昕从梦中惊醒,刚从雪地回来的人,指尖发抖。那是一个混乱的极夜,女子赤脚逃亡,耳边是悲戚的鸟啼声,擦过心头。她踩在寒冷的极白上,留了血红脚印,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,逃不出这一林的白,她的灵魂,早已困在身后的红。
"你这贱蹄子,让人好一顿找!" 追来的粗使丫鬟高声道:"看家主不把你绑了,明日拉你上花桥,嫁去胡蕃。"
"放肆,谁许你狗胆,敢这样说我们小姐!" 丫鬟蹲下来,要扶起女子。
"玉环,是你吗?是你出卖的我?" 女子哑着声问:"为什么?"
丫鬟看了女子手中捏着的染血回盏,嗤一声,笑了。
许心昕还记得丫鬟附女子耳边说的那句话:"胡蕃不好吗?塞外风光,玉环也想去呢。"
许心昕睁着双眼,流了热泪,很快又眨了眼睛,压下了悲伤。斗室安静,她极力回想晚餐后的事,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,定格在女经理笑容可掬地给她递了一张名片。
然后,再没然后。
她知道自己喝多了,也很快意识到,这里不是她的酒店房间。她的房间没这么大,不是套房,所以也没有沙发。而且她睡在一个男的腿上,裙子被扯高了,身上盖了一件外套。他的一只手放在她发间,另一只手覆在她肚子上。
情况不太妙。
她拿起桌上的水杯,大手一挥掷过去,传来闷闷的一声。男人也从睡梦中惊醒,他惨叫一声后,按住自己额间,露出他的下半张脸。从窗帘漏进来的灯光刚好晃过他脸上。这张脸,她看过了许多次,就算在暗光中也认得。
糟了。
她打了顾未辰。
"谋杀?" 顾未辰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"我不知道是你。" 许心昕急了,这样掷过去不会脑震荡了吧?会不会流血了?她坐了过去,把他的手拿开,轻轻摸了一把。还好,没有血。
"别摸了,这是内伤。"
"你要去医院吗?检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?"
"现在知道怕了?喝酒的时候没想过会被陌生人带走?如果不是我们刚巧在楼下遇到,带走你的就是其他人了。"
"......真的不用去医院吗?"
"很疼。" 他说。
她没留意自己坐在他腿上,顾未辰顺势圈住她的腰,"你摸一下,是不是肿了?"
许心昕伸出指尖,在他额头上轻柔地摸了好几回,"是肿了。怎么办?" 她轻轻往额头那边吹了一口气,又说:"我觉得你还是要去检查一下。"
这种古老的偏方,有时候也奏效。
那一口气让顾未辰的注意力往下沉,便觉得额间不痛了。
两个人的衣衫都不厚,许心昕察觉到有异样,脸一红便要站起来。可是顾未辰不让,他偏要向前靠,放在她腰上的手也用了力,不再是虚虚的圈住她。
他把脸靠在她胸口,最靠近心脏的地方。
"聊聊天。" 他说。
"我不要这样聊。"
他嗯了声,却没动:"你喝了多少?" 许心昕回他,是餐厅上错了酒,那杯酒喝起来不烈,却醉得快。
"你现在清醒吗?" 他抬头看她,带了疑惑:" 你喝醉了会哭,你知道吗?"
"我睡着后也哭了?" 她也不解:"我不伤心啊,我只是想哭。"
"这种叫内伤。你不安的事和家人有关?"
许心昕察觉到了,顾未辰在套她话,便三缄其口,在漆黑中与他对视。
"了解是一个过程。" 他继续说:"你不说,我便不会知道。"
在喜欢的人面前剖开自己是一件痛苦的事,尤其是要承认自己不够好。而许心昕谨小慎微,她苦恼的事那么微不足道,并且尚未能靠自己把困难跨越过去,她要把自己剖开来,破壳而出的便只能是沙石,不会是成形的珍珠。尽管如此,许心昕在他的炽热眼神中,还是把那些沙石掏了出来,她说:"我觉得自己不够好,不够聪明,也站得不够高。我没有自己的一片天地。"
"这个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?"
"是的,是其中一个。" 她坦诚。
"人要站得多高才可以走进人生下一个阶段?" 他摸她眼角一下:"难道我们不可以一起成长?"
"顾未辰......我什么都没有。我在丹臣摔下来了,不会有安全网接着我。"
"所以你已经想到我们要分手了。我可能会移情别恋,而且是个小气鬼,接受不了与前女友在同一间公司工作。" 顾未辰把她再抱紧些,他明白现实残酷,尤其是对刚起步的人来说。他说:"那不是你不好,是我不够好,没有让你了解我。"
许心昕觉得眼前人真奇怪,投资了时光,无果,也不失望,甚至捧着不成形的坏珠,对它轻声细语。
"不是你的问题。" 她说。
顾未辰放开了她,把她压在沙发上。他说:"我们都了解对方多一点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