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没关系的，我自己能解决。" 许心昕往后靠，对顾未辰说："回家吧，我累了。明天我还有课。"

"董高朋的事，我不插手。你能随时找我聊。" 顾未辰看她眼中有斗志，耸耸肩没再问，聊起别的："在上什么课？"

"我报了个基础班，看年报、财务报表之类的。" 她在引擎声中说："快上完了 。"

"这些东西我教你也行。" 他把车驶出停车场。

"找你就大材小用了。" 她看向旁边的车路，不料看到董高朋在他车里摇头晃脑，她缩起来，用头发挡住半张脸，说："张凡说他之后也能教我。"

顾未辰瞥向窗外，默不作声。

前面是分岔路口，董高朋向左，他们向右，窗外大楼高速往后退。过了繁华路段，顾未辰的车转进小路，靠着一排矮树停了下来。路上只有昏暗的路灯，被反反覆覆地折磨了一晚的人，脸色暗了下去。

安全带扣哒的一声，往回缩时敲在车窗，发出一记清脆响亮的敲击声。他扯松领带，半个身子探过去，噙住她的唇，堵住了所有恼人的话，把舌尖勾了过去。

阴影笼罩了下来，狭窄空间之中，只有吮吸声。

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。他眼里有狠劲，半睁着眼，看她被困在急促的呼吸声之中，寻不到空间呼吸。薄气将尽，她脸色潮红，他便退开半分，说："你敢单独上他家试试。" 在她深吸一口气时，又再次追了过去。

呼吸之间，衣衫摩挲，她紧紧地揪紧他的衣襟。

树上落了小果实，咚咚咚地敲在车顶，顾未辰才喘着粗气退开，窗外流泻进来的银光，落在她被吻得熟稔透红的唇上。

许心昕拉了垂在她手背的领带，边喘气边问："你想一起来啊？"

"他能教我什么？" 他看进她水光潋滟的眼眸，声音软了下来，说："我出差半个月，一下机便往公司赶，你以为我真这么闲？"

"所以才不能找你教我啊。" 她说："我最近有个新想法。我想读个更有认受性的课程。"

他坐回驾驶位，说："我没有证书能发你。"

她轻轻笑出了声，目光落到窗外，树影后，满月高挂，街上人影疏落，看一下手表，夜深了。

开车前，他忽然说："美国太远了。" 他从远洋赶来，便为了能亲口跟她说声，美国太远了，不想再去了。

"你时差倒回来了吗？" 她问。

"你说呢，我才刚下机。"

车子稳稳停在老树下，许心昕跟他说："你不要送我上去了，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。" 在车门关上前，她又飞快地丢下一句："晚安。"

她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大闸后。

顾未辰往后靠，看五楼亮了灯，便下了车，随意将手抄进裤子口袋，站在一地的嫩青色之上。

晚风把新芽吹离枝头，刚好击中了他。他的目光顺着树干向上爬，恰好看到，白纱后隐隐有人影，模样看不真切，可他却认出了她。

"又跑上去了。" 他摇了摇头。

他主宰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多年，从不因一人喜、因一人悲，这次百思不得其解，究竟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何地，他竟将这份权力拱手赠予她呢？

这是一道无解的题。

"美国不远。"

金发碧眼的美男子接着说："东西难吃是真的。"

苏韵韵用打蛋器把淡奶油打至蓬松，发成一座小山丘，问旁边的许心昕："你想去美国？"

"不是的。" 许心昕在绑围裙的蝴蝶结，"我想去香港。"

"去找你姐玩？" 苏韵韵问。

"我昨晚想过了，调去香港分部的话，有额外薪津和房津，生活费不是问题。" 她手指打架，把蝴蝶结解开，重新绑起来："我想读研。香港的薪金高些，学费公司能报销一大半。再调回北京，也够资格竞升了。"

许心昕抬头，又笑着说："代价是，这几年都要被公司捆绑，反正，我也没打算离开丹臣啊。 "

"你要去四年这么久？ " 苏韵韵耷拉着眉毛，说："连你也要离开我。 "

"我听朋友说过，选京港合办的课程，只需要留在香港两年。 " 她说："我争取争取！提早修完香港的学分。可是啊，这要董经理特批。 "

"董高朋这个不管事的，闭着眼就签下去了。" 苏韵韵叹气："总部批了，没分部的事儿。"

许心昕背靠流理台，又怕抢不到分部调岗名额。苏韵韵眉毛一扬，说没人争。跟她同期的，尚未转正，申请不了，对资深同事来说，调去香港又没吸引力，倒不如在总部深耕，等晋升。她自己举手要去，怕是给上面解决了一个麻烦。

"以后你们组就没人加班做计划书了！ " 苏韵韵想起了一件事："你是怎么把舆情剪报分出去的？我听说，沈玉环跟董高朋吵起来了。 "

这条战线拉得太长了，许心昕不知从何说起。

"就是一直烦他。 " 她说。

董高朋毫不掩饰他的利己主义。

他说要时间重新安排工作，却只闻楼梯响。她也不急，继续做舆情剪报，例会依然"被缺席"。组员偶尔把计划书、新闻稿、舆情报告分给她，资料缺足断臂的，她便找董高朋直接对接。

她表现得虚心受教，并不能举一反三，十分需要引导，乃一个性能良好的"工具人"。写出来的计划书，董高朋改一两次便能用。

慢慢地，她开始包揽了更多需要动脑筋的工作。她在天平上的筹码多了，却有一个缺点——董高朋在办公室留得晚，碰上她天天加班，问长问短，有点儿"烦"。有天，董高朋忽然召集大家，说把舆情剪报分出去，让许心昕能去例会。

至于舆情剪报是谁做，不重要。他只在乎能不能做得成。能成，地球继续转，功夫有人做，他乐得清静。他的作风不为谁改变，改变了的，是手下人的份量。

至于为什么分给了沈玉环——

许心昕知道和顾未辰脱不了关系。

他从美国回来那天，深夜给她发了条连结，说是沈玉环的360环评，叫许心昕好好写，慢慢写，写实话。

后来，二十八楼高层会议过后，董高朋罕有地冷着脸走下来，把沈玉环叫去了会议室。里面传出了争吵声。

据说，转正失败。

"好像是延长试用期。" 苏韵韵笑出了声："讨厌的人，和讨厌的舆情报告双宿双栖了。"

"Ladies，忌廉要塌了！ " Leo在平板里挥手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："塌了！ 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