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韵韵尖叫着往软枕上倒。
她卷缩手指,遮住自己的脸,大喊太肉麻了!便问他,美国人说情话是不是都这样顺手拈来。
许心昕也皱了鼻子,这句话,像倒了一把砂糖进她嘴里,甜得胃里泛酸。她胸前灼热,她想起顾未辰在电梯里面容扭曲的样子,不知道他吃了药,是不是睡得正甜。
Leo不害羞,他永远有说不尽的话题。
他头头是道地分析美国与英国的情话文化。前者热情似火,求婚时会说:宝贝,我爱你爱得要命,让我们共度余生吧;后者会绅士地邀请:亲爱的,余生四、五十载,有兴趣在每个晨曦中陪我一起喝杯茶吗?
"无论哪种表达方式都很浪漫。" 许心昕喝着酒说。
她想,爱意千千万万种,情话或豪放或含蓄,脸上红霞深浅浓淡尽不相同,都不重要,都不重要。只要在对的时机,你与我相依,真心对真心,许心昕想,这就是幸运的人,她也想做幸运的人。
他们聊到夜深,酒吧有倒数声,有人唱着歌,摇头晃脑地期待圣诞节来临。
苏韵韵也举杯邀请:"敬二〇二四年的圣诞。愿我们心中的火,永远不灭。" 她从今年开始,不再敬爱情。
Leo偏过头微笑:"我希望明天放晴。"
许心昕说:"愿我们都成为幸运儿,被上天眷顾。"
三只高脚杯清脆一碰,碰落了满手水珠。他们笑着把手中的酒一喝而尽。
玻璃窗外,雨水沥沥落个不停,朦胧地装饰了冬夜。
香港的空气,依旧潮湿如初。
顾未辰将厚重窗帘打开,灯光洒上地毡。对面尖沙咀的灯饰不及往年好看,甚至乎有点冷清。
桌上有震动声,他往回走拿过手机,看清楚名字时,呆了一瞬,没想到老人会在晚上找他。
"霞姨。" 他亲昵地叫她。
"小辰啊,莫小姐晚上订婚了喔?"
"......"
"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包了羊肉茴香馅饺子,做了酱蹄子还有鹅掌,明天给你送过去?"
"我下周才回去。"
霞姨说行行行,顾左右而言他,就是不挂线。
顾未辰也不急着挂线。
他自小跟奶奶住,父母忙,霞姨照顾他这个小少爷的起居饮食,比父母亲上三分。
后来顾未辰搬了出去,自己住独栋,下班后总窝在酒店。霞姨不放心,退休了也每周末大老远跑过去,看看他,在客厅念秧儿:"霞姨老了喔,小辰老大不小,还打着光棍儿,每天有一顿没一顿的。不如咱们别住在酒店了?"
后来老一辈为他和莫慧琳牵线,她跺着脚儿抱住他,说:"小辰有伴儿了。" 还念念有词,两个人共谐连理那天,她要去宴会厅打下手,替他们招呼客人。
顾未辰那天难得温和,没提跟莫慧琳的弯弯绕绕,跟她说:"怎么行,我结婚那天,你坐主桌。"
霞姨今天晚上却失望了。
退休了的阿姨有自己的圈子,消息走得比谁都快。圈子说,莫慧琳今天晚上订婚。
她才往香港捎了电话,怕顾未辰被抢了新娘会哭鼻子。
"你别嫌霞姨啰嗦喔,一天天车轱辘话来回说。" 她在电话那边说:"莫家那姑娘,好不上,没关系的。你以后跟谁家姑娘好上了,你可得抓紧,好好疼人家,别让人受了委屈。"
顾未辰心道,如果能和喜欢的人"好上了",就算要他受点委屈,也是行的,他如是跟霞姨这样说。
谁不成想,霞姨终于敞开天窗说亮话。
她低声道,圈子里说苏家二千金也单着,要不要她叫苏家阿姨跟苏千金吹吹耳边风。
"苏韵韵可比莫慧琳好多了。" 她说:"明儿喔,琴姨说韵韵跟朋友去兰什么桂坊喝酒。"
顾未辰在摆弄桌上万紫千红中独一朵白玫瑰,花瓣落了两片,静静地躺在桌边。
"吹耳边风就不必了。" 他说。
他就是那道神出鬼没的风,无孔不入。他想起北京四月,白色杨柳絮在风中打旋,缠着人的发丝,挂在睫毛上,冲进嘴里,用手拨拉也拨拉不走。
就是这样能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