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死了。”
秦泽站在急救室的门口,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,时间在这一刻停滞,连他的心跳都似乎停止了。他的手指用力地捏着手臂,指尖几乎扎进了皮肤,疼痛像是唯一能让他感知到的东西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低声问,声音沙哑。
医生没有看他,只是低下头,犹豫着说:“手术失败,病人心脏停止跳动,我们……尽力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母亲,脚下一软,瘫坐在地上,秦泽想要伸手去扶,却发现手抖的厉害。
秦兴复蹲下来,用力的将摊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。他和女人的眼神接触的一瞬,她的眼泪才从通红的眼睛里流下来,嗓子是沙哑的呜咽声。
秦泽的手悬在半空,母亲的哭声钻进耳膜,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,模糊而扭曲。
他转过头,死死盯住医生白大褂上那片不起眼的、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——是血吗?还是别的什么?医生的视线与他触碰了一瞬,便迅速移开,抬手扶了扶眼镜,那个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。
“具体原因,需要进一步分析。”医生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过于刻意的疲惫,“手术本身有风险,患者个体也可能有未预见的反应。请节哀,后续事宜会有专人对接。”
“未预见的……反应?”秦泽重复着这个词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他看见父亲秦兴复的手臂绷紧了,搂着几乎昏厥的母亲,赤红的眼睛望向医生,那里面不仅仅是悲痛,还有一丝茫然的、被巨大变故击中的空洞。父亲是家里惯于拿主意的人,此刻却也只是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护士们开始无声地忙碌,有人试图引导他们离开这片区域。“家属请先到休息室等候吧。”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,语气里是程式化的同情。
秦泽没动。
他的目光穿透那扇缓缓打开的急救室门,窥见里面尚未收拾的、冰冷仪器闪烁的微光,以及被浅绿色布单盖住的、过于娇小的轮廓。那下面是他会笑着扑过来喊“哥哥”的妹妹,是昨天还在电话里抱怨月考题目太难的秦瑶。现在,她变成了一具需要被“分析原因”的、沉默、冰冷的物体。
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,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让人反胃。秦泽搀扶着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母亲,父亲秦兴复正与一名医院行政人员交涉,声音因压抑着愤怒和悲痛而颤抖。
“我们要见她……现在就要见我女儿!”秦兴复的手紧紧攥着拳头。
行政人员推了推眼镜,脸上是程式化的遗憾,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:“先生,您的心情我们理解。但遗体现在需要……进行必要的后续处理,也是为了逝者的尊严。请家属先到指定休息室等待,我们会安排……”
“什么后续处理?手术都失败了,还有什么处理比让我们见孩子一面更重要!”秦泽忍不住低吼,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他。医院这种急于将遗体与家属隔离开的态度,太反常了。
“这是规定流程,请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行政人员的语气强硬起来,同时不动声色地对着衣领旁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“我不管什么规定!那是我妹妹!我们现在就要进去。”秦泽的情绪瞬间爆发,多日积压的悲痛、疑虑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,他朝着通往手术室后方区域的门冲去。
母亲发出一声无助的哀鸣,父亲也红着眼跟上。
“拦住他们!”行政人员厉声喝道。
几乎是在同时,从走廊两侧迅速涌出四五名身材高大的保安,他们不由分说,立刻组成人墙,粗暴地将秦泽一家拦下。
“让开!你们凭什么拦我们!”秦泽试图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安,但对方纹丝不动,反而用更大的力道将他往后推搡。
“医院重地,禁止喧哗!再闹事就把你们全都带走!”为首的保安队长语气凶狠,手中的橡胶棍横在胸前,形成强烈的威慑。
“我们只是要见自己的孩子!天经地义!你们讲不讲道理!”秦兴复试图理论,但换来的却是保安们更用力的围堵。推搡之间,秦泽的母亲被一个保安的手臂撞到,踉跄着几乎摔倒,发出绝望的哭泣。这哭声像一把尖刀刺进秦泽心里。
“别碰我妈!”秦泽目眦欲裂,挣扎得更猛烈。
他们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,被一群穿着制服的人以“维持秩序”之名,无情地镇压着他们最基本的亲情诉求。周围的医护人员和病人远远围观,指指点点,却无人敢上前。
保安组成的人墙冰冷而坚固,将秦泽一家与那扇通往妹妹的门彻底隔绝。母亲的哭声从最初的哀恸变成了破碎的、不成调的呜咽,她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保安和远处眼神躲闪的医院行政人员,最后一丝支撑似乎也崩塌了。
突然,她挣脱了秦泽和秦兴复的搀扶,在周围所有惊愕的目光中,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光滑的医院地板上。她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,在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