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晟合上资料,他的目光扫过文件袋,在触及角落时微微一顿。秦泽用清秀却略显颤抖的字迹在角落附注:"秦瑶,十三岁,梦想是考上医科大学,成为一名像姜昕医生那样优秀的外科医生。"
"姜昕"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顾晟记忆中一个尘封的角落。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"你妹妹......很崇拜姜医生?"顾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病历资料上,没有看秦泽。
秦泽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"您也认识姜医生吗?我妹妹的医学启蒙书就是姜医生写的那本《心外笔记》,书页都快被她翻烂了......她说姜医生是她的榜样。"
顾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起书架上那本同样被翻旧了的《心外笔记》,扉页上还有姜昕飞扬的签名和一句话。
"心脏手术台上没有不可能"。
"医学这条路,不好走。"顾晟收回心神,最终只是淡淡地说,将杯中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恰如他此刻的心情。
秦泽没有错过顾晟那一瞬间的失神。"顾法医,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。但我妹妹她......她不应该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。医院给出的死因根本无法解释她身上的伤痕,病历时间对不上,监控也'恰好'故障……"年轻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又强行压抑着,"我只需要一个真相,无论结果如何。"
顾晟凝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年轻人。秦泽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与不肯放弃的光芒,莫名熟悉——像极了多年前站在医院长廊里,握着一纸车祸报告却无人愿意深入调查的他自己。
那时,他也曾像现在的秦泽一样,渴望有人能帮他揭开笼罩在"意外"标签下的真相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顾晟缓缓整理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文件,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。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秦瑶照片上灿烂的笑容,以及那句关于姜昕的附注。
两个年轻的生命,两个戛然而止的医学梦。
秦泽的手机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。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,心跳如鼓。
“秦泽,是我,顾晟。”
电话那头的嗓音比下午在咖啡馆时更低沉,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“你妹妹的案子,我接了。后天早上八点,带上你父母签署的尸检同意书,到西上区司法鉴定中心找我。”
秦泽握紧手机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连日来紧绷的弦终于稍松,声音哽咽:“谢谢……谢谢您,顾法医!真的谢谢您!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顾晟打断他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专业,“尸检有严格的法定程序和时限。你必须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完成申请并取得所有近亲属签字,如果具备尸体冻存条件,最长可延至7日。时间紧迫,你尽快准备。同意书需要明确尸检的范围和可能的风险。”
“我明白!我会准备好!”秦泽连忙保证。
“另外,”顾晟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尸检过程,按规定允许直系亲属委派代表在场观察。你可以来,但必须遵守秩序,不能干扰操作。”
“好!我一定配合!”
挂断电话后,秦泽靠在墙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窗外夜色深沉,但这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迷雾中透出的第一缕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