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”顾晟眉头微蹙,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,“所以想听听陈教授这边,有什么解决之道?设备,还有……关键的‘手’。”
陈教授笑了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“设备好说,全球最新的型号,只要你有需求,我们都有渠道弄进来,调试好,送到你指定的地方。关键是‘供体’和‘手艺’。” 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,“一个健康、匹配、年轻有活力的‘供体’,是手术成功的根本。而将它完美取出的‘手艺’,以及后续精准移植的‘技术’,才是价值的核心。”
“供体”。
这个词像一枚冰锥,狠狠刺进秦泽的耳膜,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,才控制住没有当场失态。妹妹秦瑶那张苍白的小脸,和她心脏部位诡异的淤痕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脑海。
顾晟面不改色,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普通的商品:“‘供体’的质量和来源,如何保证?‘手艺’又怎么验证?”
陈教授向后靠了靠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:“来源你不需要操心,我们有自己的评估和获取渠道,绝对‘干净’,不会留下任何麻烦。至于手艺……”他轻轻摩挲着手串,“你可以指定你想用的医院和专家,我们负责‘邀请’。或者,用我们自己的团队,他们在境外某些‘高标准’地区,经验非常丰富。”
他话里的信息量巨大而骇人,轻描淡写间,勾勒出一个跨国运作、可能涉及绑架、谋杀乃至非法器官贩卖的恐怖网络。
“价格。”顾晟直接问到了核心,仿佛真的在权衡这笔血腥交易。
陈教授报出一个天文数字,然后补充:“这是全套服务。预付五成,见到‘供体’和主要设备,付清余款。整个过程,我们提供绝对保密和安全保障。” 他目光再次扫过秦泽,意有所指,“当然,前提是,合作双方都有足够的‘诚意’和……‘分寸’。”
这是警告,也是最后的试探。
顾晟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。最终,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地看向陈教授:“我需要一点时间筹款,也需要更具体的方案和保障细节。另外,我必须亲眼看到一些‘成功案例’的证据,才能完全放心。”
陈教授脸上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更深沉了些:“谨慎是美德。证据,可以给你看一些……经过处理的影像资料。细节,下次见面详谈。至于时间,”他抬手看了看腕表,那是一款价值不菲的古典腕表,“一周。一周后,还是这里,希望听到顾先生的好消息。”
会面在一种看似平和、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。离开仓库,坐回车上,直到驶出很远,秦泽才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,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寒意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的‘供体’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几乎说不下去。
顾晟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侧脸的线条绷得像刀锋。他的眼神冷得吓人,那是一种触及到真正黑暗核心后的凝重与肃杀。
“听到了吗?”顾晟的声音低沉地响起,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,“他们有自己的‘评估和获取渠道’,能指定医院专家,还有境外团队……这不是零散的犯罪,是产业化、国际化、且有严密保护伞的魔鬼交易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像是将冰冷的刀锋抵在了那黑暗帝国的咽喉上:
“你妹妹,还有那个男学生,很可能就是他们‘评估’后选中的‘供体’。而市一院,甚至更庞大的医疗体系内部,有人是他们‘邀请’的‘手艺’,或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保护者。”
秦泽闭上眼睛,巨大的悲痛和仇恨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崩溃。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被泪水洗涤后、愈发清晰冰冷的决绝火焰。
他们终于,摸到了那怪兽的一片鳞甲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将更加危险,但也更加接近复仇与真相的终点。
车窗外,夕阳如血,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暗红。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,载着两个窥见了地狱一角的人,驶向注定更加血腥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