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晟端详这手上的手机,机身沾着油腻和灰尘,但还能开机。电量只剩最后一丝猩红。他戴上手套,避开按键上可能残留的指纹,点开通话记录——空空如也,显然被仔细清理过。社交软件也登出了。
只剩下那张纸条。
秦泽站在门口,脸色依旧苍白,眼睛却死死盯着顾晟手中的电话。“要打吗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在死寂的房间里带着回音。
顾晟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惨淡天光,再次审视那张打印着号码的纸条。十一位数,本地号码,没有备注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,又看了看手机电量,然后,极轻地按下了拨号键,同时点开免提。
忙音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就在秦泽以为不会有人接、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时——
“咔哒。”
电话通了。
但没有立刻传来人声,只有细微的、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背景里隐约的车流噪音。对方在等,或者在听。
顾晟握着手机的手稳如磐石,他侧头,用口型对秦泽无声说了三个字:“别出声。”
然后,他对着话筒,模仿着一种混杂着疲惫、粗哑和底层人特有的含糊口音,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哑很多,语速刻意放慢,带着点不耐烦:“……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一个明显年轻些、但充满了惊惶不安的男声猛地响起,劈头盖脸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:
“王哥?!是你吗王哥?!你他妈可算接电话了!”
顾晟眼神一凛,瞬间进入角色。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、带着痰音的“嗯”,算是应答,同时迅速用眼神示意秦泽记录——对方认识王万全,且关系似乎不一般,至少是“合作”过。
“王哥!现在外面风声太他妈紧了!条子是不是在查那辆车?昨晚那小子没死成,是不是惊动了上头?!”年轻男人的声音又快又急,几乎不带喘气,“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?就跟上个月搞那个姓秦的一样,干净利落!现在怎么……”
“姓秦的”。
这几个字像冰锥,狠狠扎进秦泽的耳膜,穿透颅骨,直刺大脑深处。他浑身剧烈地一颤,眼前瞬间发黑,不得不猛地伸手扶住旁边肮脏的墙壁,指甲死死抠进墙皮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他瞪大眼睛,死死看向顾晟手中的电话,仿佛要透过电波,看清那头说话的人是谁。
顾晟的瞳孔也在瞬间收缩,但他控制呼吸和声音的能力堪称恐怖。他甚至几不可闻地、极自然地“啧”了一声,像是在不满对方的慌乱,又像是在回应,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粗哑和不耐:“慌什么。老地方,面谈。”
“面谈?现在?!”对方更慌了,“王哥,不行!我得走,你得帮我!你当初答应我的,干完这票就帮我弄出去,钱呢?!剩下的钱呢?!这次不能再坑我!”
信息量巨大。秦泽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咯咯打颤,他用尽全力咬着,才没让那濒临崩溃的嘶吼冲出口。父亲……是精心策划的谋杀!眼前这个刚刚死去的肮脏男人,还有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混蛋,都是凶手!或者至少是帮凶!
顾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对方显然把现在的“王哥”当成了救命稻草,且极度缺乏安全感,想要钱和跑路渠道。他必须抓住这个心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