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晟家的客厅,窗帘紧闭,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秦泽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布满冷汗,瞳孔在昏暗中因恐惧而放大。
梦。又是那个梦。
母亲躺在“永安”那间雪白的病房里,身上插满了管子,但周围没有医生护士,只有几个模糊的黑影在移动。其中一个黑影拿着什么东西,反射着冰冷的光,朝着母亲靠近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;想冲过去,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。然后,是母亲骤然睁开的、充满惊恐和痛苦的眼睛……
“妈——!”
一声压抑的嘶喊冲口而出,随即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堵了回去。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梦境的余悸像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,越收越紧。
不是梦。那种恐惧太过真实。母亲在“永安”,在陈君仁手里。那个可能害死了父亲、掳走了妹妹的恶魔手里!而他,却坐在这里,什么都做不了!
黑暗中,绝望和自责像两只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。他不能再等了,一秒钟都不能再等!什么计划,什么谨慎,都去见鬼!他要去把妈妈带出来,现在,立刻,马上!
目光在黑暗中逡巡,最终落在茶几上。那里,静静地躺着顾晟的车钥匙。银色的金属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,像是一种蛊惑。
秦泽几乎是扑过去的,一把抓起钥匙,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,却也带来一种扭曲的、孤注一掷的勇气。他屏住呼吸,像鬼魅一样挪到门口,轻轻拧开门锁,闪身出去,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急促的脚步亮起,惨白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。他冲下楼梯,奔向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SUV,手指颤抖着去按解锁键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。
他拉开车门,刚要坐进去,一只骨节分明、力度惊人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按住了车门。
秦泽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
顾晟站在车门边,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和长裤,头发微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,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海。
“让开!”秦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试图甩开他的手,但顾晟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
“去哪里。”顾晟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。
“不用你管!让开!”秦泽低吼,积蓄的恐惧和焦虑在这一刻转化为暴怒,他用力去推顾晟。
顾晟侧身卸力,另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扣住了秦泽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让秦泽痛哼一声,钥匙脱手掉在地上。
“秦泽。”顾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狠狠凿进秦泽混乱的脑海,“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除了炸毛和乱抓,还会什么?”
“你懂什么!那是我妈!她在那些人手里!”秦泽嘶声力竭,眼泪混杂着汗水流下来,他徒劳地挣扎,像一头被困的幼兽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晟打断他,目光如刀,剐着他脸上每一寸崩溃的痕迹,“所以呢?你现在冲过去,然后呢?你知道‘永安’内部结构吗?知道看守分布吗?知道你母亲身体状况能不能经得起你莽撞的转移?还是你以为,那些人会列队欢迎你,然后把妈妈完好无损地还给你?”
“我……”秦泽语塞,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