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镜男。深色衣服。

我盯着他身上的衣服，差点呛着。深灰色运动服，和我给小丁挑的那件是同款。果然是爆款。撞衫了。好吧，也没办法了，撞衫不可怕，谁丑谁尴尬。

墨镜男走过来，摘下墨镜。——普通，没了墨镜少了点气场。

我还以为他是盲人，或者恰克飞鸟啥的不能脱墨镜的呢。不对，我这种岁数的怎么会知道恰克飞鸟？

“对不起，刘小姐，久等了。”他坐下来，把墨镜放在桌上，“下班高峰，有点堵。”
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，“我也刚到。”

他看了一眼我面前的莫吉托：“你喝点啥？——你已经点了。”

他招来服务员，给自己点了一杯。

然后他转向我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：“那就开门见山吧。”

开门见山？行啊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小丁的消息：“他早到了。我看他在马路对面的店里，看你坐稳才过来的。”

我瞥了一眼墨镜男。但我没说什么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笑着看他。

他说开始自我介绍：“我是你姐夫周朗的同学，杨斌，木易杨文武斌。初次见面，请多关照。”

“杨先生，”我打断他，学起了我妈的语气，“我也开门见山。既然相亲，就坦诚一些。”

他微微坐直了。

“我看过你的照片，”我继续说，“你不像是需要相亲的人。有什么原因吗？”

他沉默了两秒。

“我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，”他说，“没有子女。不想再恋爱了，想找个过日子的。”

不想再恋爱？想找过日子的？嫌之前的老婆不会过日子是吧？

我心里这么想，嘴上没停：“有房吗？收入多少？”

他显然被我直接的问题弄得有些不适。他又带起了墨镜，隔着墨镜，我看不到他的眼神。

“房子离婚时给女方了。”他说，“再结婚的话，会一起看新房，两人一起还贷款，会轻松一些。”

“收入不太稳定，”他继续说，“项目好的话，预计年收入百万左右不成问题。我这里有一些好项目，也可以介绍给你一起赚钱。”

既想骗人又想骗钱是吧？

我也不想多聊了，刚想给小丁发消息让他进来收场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不行。

这人是个老油条，肯定到处撒网。我就这么把他怼走了，他不会有有什么感觉。只会随手把我忘了，他回去找周哥哭诉？不可能。一点水花都没有。

那我买衣服，种睫毛、做头发、花了小一千了都白干了。

得换个策略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换了个表情。

“杨先生，对不起，”我的语气软下来，“我刚才冒犯了。因为我是认真在考虑婚姻大事，所以才问了这些。请你不要介意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没关系，我也喜欢直来直去。”

“杨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呢？”

“就是一般男人的那些爱好吧。”他说。

我心想：一般男人的爱好？我只知道一般男人的错误。

“运动、开车、旅行，”他说，“男人都差不多吧。”

心想：包括装逼吗？。

“我也很喜欢旅行，”我说，“最近还去了一次埃及。杨先生去过哪些印象深刻的地方？”

“埃及啊！”虽然隔着墨镜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兴奋，“我一直很想去，一直没机会。我比较多自驾游，国内的多。最远开车去过赛里木湖。”

赛里木湖。直接说新疆不就完了，非要装，“赛里木湖”。

“那里无法用语言形容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多了一些温度。

“在那边开车很危险吧？”我问，“好像都是冰雪路？”

“当然，太美了。”他开始滔滔不绝，“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，雪地胎，一档一档加。速度太慢会陷下去，太快会打滑……迎着日出的方向，追着地平线上升起的光……风在我耳边低语……”

心想：旅游博主标准话术，不过感动到不像假的。

“哇，”我露出崇拜的表情，“我完全能感受到。这种自由和自然奇景的融合，有了车，人在自然面前就不完全是微不足道了。那是与自然对话的媒介，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体验。”

我这销售可不是白做的。

他墨镜后面的眼睛，我感觉在放光。

我趁胜追击，微微低下头，露出小女生那种娇羞：“真想和杨先生一起体验自驾游呢。”

他的嘴角上扬了。

“对了，杨先生，”我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“你的项目真的赚钱吗？我手里存款不多，能投吗？”

他彻底被点燃了。

“当然可以！我跟你说，这个项目现在正是风口……”

他开始滔滔不绝。讲项目前景、讲市场空间、讲他的规划。反正我不投就是亏了几百万。

我笑着点头，时不时“嗯”“哦”“真的吗”，像一只乖巧的小猫。

我假装看手机短信，偷偷给小丁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现在，强势，让他哭。”

发送。

我把手机扣回桌上，端起莫吉托，喝了一口。

薄荷的清凉从喉咙滑下去。我看到窗外一个牵着狗的男人正往这边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