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续杯

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。每月最痛苦的就是这一天，就像定期来的痛经一样。你明知道它要来，也做了心理准备，但真到那一刻，还是疼得想骂人。

房东阿姨人不错，中年，一个人住，挺热心的，就住在隔壁。这房子比较老了，管道电器时不时出点小毛病。有一次我家马桶堵了，和阿姨说了一声，本想让她帮忙联系一下物业，没想到她晚上自己带了工具跑过来帮我疏通。倒了半瓶管道疏通剂，再用搋子使劲地搋，硬是修好了。她说求人不如求己，这边物业不给力，先来看一看登记一下，再约时间找师傅上门，要最终修好至少要等好几天。

她还不时送些“吃不掉”的食物过来，水果，酸奶，点心，炸猪排………什么都有。甚至连她的车钥匙都给了我一把。她也上班，但上下班不开车，车基本就停在小区里。说我如果有急事就自己开。我用过两回，一次是接客户，一次送客户。

大城市的人和我们那边不一样。虽然礼貌，但很有边界感。她从不主动问我个人问题——什么对象啊、工作啊、人生规划啊，也不会主动传授什么人生经验。我和房东的关系，甚至超过了许多同事。

尽管如此，交房租依然很痛苦。

我微信转账输入了数字，输入了密码，但就是下不去手按确认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按下“确认”按钮的那一刻，就像拉出了痛经的淤血，一下子轻松了，甚至还有些恍惚。

小黄好像能感受到我的心情，在我脚边蹭来蹭去，用脑袋拱我的小腿。

我弯腰摸了摸它的头，忽然有点委屈。

我想到了小丁。他不是万能的吗？变点纸币还能消失，房租还要我自己掏。

我走到书架前，敲了敲铜壶。

“小丁！你给我出来！”

语气是不太好。但我绝不承认那是娇嗔，小几千没了，谁还会娇嗔？

蓝色烟雾涌出来，比平时快。小丁站在我面前，身上还是那件欠揍的阿拉伯小马褂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第一件事是蹲下来，把手放在小黄头上。掌心泛起淡淡的光晕。

充能。他还有空先做这个。

我等他站起来，开始输出：“你看你有什么用。变点纸币还是假的。还要我自己交房租，说好的养我呢？”

他刚要开口，我立刻抬手封住他的话。

“你少给我解释。我可不想让这里变成制造□□的窝点！”我越说越来劲，“你除了骗人的把戏，有什么本事养我？”

话说完。

小丁沉默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没有表情。什么都没有。

安静得不像话。

我本来就想找个地方撒撒气，不会伤了他的自尊心吧？

小黄对着小丁轻轻叫了两声。

还是没有反应。

我有点慌了。

“好了好了，我开玩笑的。”我走过去，在他面前挥了挥手，“你的□□说不定也能救急。我现在还行，不用你养。别生气。”

小丁的眼珠转了一下，看向我。

他恢复了神志。感觉没什么变化，好像刚想的话都没听进去，他还是那样很平静地站在那里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怀疑耳朵的话。

“打开你的随申办app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小丁和我说随申办app？我有没有听错？

“请打开，随申办app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平静，好像是我刚才没听清一样。

我不是没听清，我是没听懂你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好不好！

好吧。我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红色的图标。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听他的，但手指已经动了。

“查看你名下的不动产。”

“啥？”

我完全一头雾水。但还是点了进去。

加载。转圈。页面弹出来。

我差点晕倒。

我名下有一套不动产。地址就是我现在住的这间出租屋。

产权登记在我名下。

我的名字。我的身份证号。我的。

我盯着屏幕，反复刷新。数据没变。不是幻觉。

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