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。小黄和我坐一边，它缩成一团，也不乱跑。菜来了，锅也开了。

我涮了一片毛肚，七上八下，塞进嘴里。脆。

小丁也学着我的样子，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，然后开始数——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掉了，他使劲在沸腾的红锅里翻找，但显然他筷子用的并不灵活。

我看着他，没忍住笑了。神在火锅面前也能很狼狈。

他捞出来的时候，毛肚已经老了。缩成一团，硬邦邦的。他夹起来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我。

他还是把毛肚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面无表情地咽了。

然后他又夹了一片。又来了一次，这次好对了。

我看他在锅里追着捞肉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他平时那个优雅劲儿全没了，筷子在红油里翻来翻去，像在打捞沉船，明显能感到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。那个看切口断面的过程也没了，囫囵吞下去。他反复的试，显然是和火锅杠上了，这次吃了还真不少。

我感觉他自己也有点尴尬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放下筷子，端起旁边的芬达吸了一口。

我说，“家里有电磁炉，在家也能吃火锅。”

他好像坦然了很多，不必争这一时的胜负了。

那个远程开机的鸡肋功能，现在看也不是一无是处，回家前就能烧好汤底。开门就是热气腾腾的样子。环境也不吵，就我们两个人，也挺好的。

他没说话。

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只是没有说什么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。

我姐的微信语音。

我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丁——好机会！

我故意按了拒绝，然后马上打了一个视频过去。

“不好意思，姐！刚才不小心挂断了。”

视频接通了。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，背景有点暗，时不时有些亮光，应该不是家里。
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
“啥事啊？”

“没啥事，就找你聊聊呗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在干嘛呢？”

“在吃火锅。”我把镜头转了一下，扫过桌上的肉和菜，“和小丁一起。”

“哦？”

我把镜头转到后摄，对着小丁。“小丁，这是我姐，打个招呼！”

小丁对着镜头，微微点了下头，挥了挥手。

我看到我姐明显愣住了。她的嘴微微张着，眼睛盯着屏幕，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。

我心想，哈哈哈，我就知道。

“姐？信号卡了？姐？”

“哦哦，没事。”她回过神来，声音有点不自然，“小丁是挺帅的。你们哪里认识的？”

“旅游团。”

这么说也没错吧。

我注意到她那边的背景——灯光昏暗，有音乐声，好像不止她一个人。“你这背景好像是外面啊。咖啡店？酒吧？”

“晚上哪有喝咖啡的。”她说，“在酒吧啦。”

“周哥在吗？”

“你管得真多。”她语气有点不耐烦，“周哥不在。结了婚就不能一个人出去玩了？”

我转头看了小丁一眼。“可以吗？”

小丁摇了摇头。

他是□□这种问题不能问他。

姐在那边沉默了一秒，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“外面有点吵，”她说，“那下次聊。拜拜！”

视频挂断了。

我放下手机，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。

我姐没事不会给我打电话，肯定有事。她没说——是因为小丁在不方便说吗？

她总会告诉我的。不用着急猜。

锅里冒着小泡，羊肉在红油里翻滚。小丁安静地坐在对面，已经放弃了追着捞肉，改吃蔬菜了。

我夹了一块煮透的白萝卜，塞进嘴里。

烫。

但挺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