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直播与日料

这几天特别烦。

邓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突然心血来潮要搞直播卖货。公司的光伏板从来不是快消品，基本是商用为主，压根没有面向个人用户推销的必要。所谓销售，国内部的可能还会拜访客户，国际部的都是收发邮件，寄样品，最多办个展会，一天也收不到几张名片。但自从有了太阳能充电宝，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
我被选中做了主播。

真不是吹牛，我知道自己长得一般，但在我们部门也不算差了。好吧，其实竞争者就一个。其他销售都在外面跑业务，不常在公司，常驻办公室的年轻女性就两个——除了我，还有一个看起来比较中性的女生，打扮有点铁T那味。邓总这种直男审美，肯定不用想。

这种烂活，邓总居然还拍着我的肩膀说，“这可是肥差，有销售提成。好好干，我看好你。”拍的力道还贼大。

为了这个直播，单位里还买了些设备，三脚架，环形灯，会议室里还拉起了简易绿幕，邓总还贴心的带了一些旧彩妆给我。我站在前面，对着镜头开始介绍产品。

美颜开足，环形灯一打，脸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。台词其实没几句，但要反反复复地讲，没点信念感还真是hold不住——“家人们，这款太阳能充电宝，没有去不了的地方！在任何没有电网的地方都能放心使用，旅行，郊游，户外好帮手……”后期配上的背景是人造卫星的太阳能电池板缓缓展开的动画。“48w大功率，给你满满的安全感……，24w轻便小巧……”

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演哭坟戏的演员。

即便如此，还是觉得好尴尬。

弹幕稀稀拉拉，偶尔有人问“实际效果怎么样？”“大概多久能充满？”这类的问题，我要么假装没看见，要么就说主要看天气情况。

直播的第二天，是我第一次让小丁待机。我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聊聊天，好缓解一下我的尴尬。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边啃盒饭边给小丁发消息吐苦水。

“在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在干嘛？”

“待机。

“我做主播卖那个破充电宝，尴尬死了。”

“哦，你昨天已经说过了。”

我盯着这句看了三秒，火气有点上来了。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？不耐烦吗？我让你立刻安慰我。”

“远程许愿没用。”

我真的想骂人了！

“远程不行是吧？那我回家许愿让你吃屎你信不信？”

隔了几秒。

“那好吧，你辛苦了。”

还是吃屎最管用。但突然想到那个画面，饭好像有点咽不下去了。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“我和小黄等你回来。”

这几个字不知道有什么魔力。我盯着屏幕，嘴角不争气地上扬。想到家里有两个人等着我——不对，不是两人，是一人一狗。不，是一神一狗。忽然觉得有一种力量涌上来像一股暖流，我闭眼体会了一下，就像那些烟鬼猛吸一口，在肺里停留几秒钟再吐出来一样。

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。

那天下午，我已经不觉得尴尬了。美颜一开，自信直接跟着颜值原地起飞。“家人们”“姐妹们”张口就来，什么“限时优惠”“手慢无”一套一套的。

第三天，我已经不考虑东西好不好用尴不尴尬了，已经开始计算订单量，换算成提成大概是多少钱。照脱口秀的说法，这叫“苦是苦，但有回甘”。

然后发工资的时候才知道公司的骚操作——退货的提成要扣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