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成为自己人

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旅馆的床很硬，枕头有股说不出的味道。小黄趴在我枕头边上，热乎乎的身子贴着我的脸，呼吸一起一伏。小丁回铜壶里去了。我想让他留下陪我，但是他说“不影响我做决定”，然后蓝烟一收，人就没了。

我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
明天我就要成为□□了。可我还不会做红烧肉呢。

我翻身坐起来，从包里翻出那张希兹尔寄来的信纸。手写的阿拉伯文，字迹还是那么漂亮。我用手机扫描翻译了一下——

“请用双手捧起神灯，我会给你指引。带上它来见我。”

然后信上说了见面的时间地点。最后一行写着：“要不要带上刘小菲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
就这些。

没有说明，也没有解释。

那时小丁看这封信的时候，连给小黄充能的手都在发抖。显然他知道为什么来，来了之后会做什么，而且他还知道这事对他来说不小。

“要不要带上我自己决定”——他决定带我来，还问我“可以吗”。他期待我的肯定。

如果只有那三个选项，——1.死刑、2.无期徒刑、3.皈依后三个愿望。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选项2 ，他不可能让我陪他过去然后就来一个离别。他期待的如果是选项1……，小丁想和我过完这一生。一时竟然有些脸红。但想到一个几千年的精灵会为我死去，没人能承受这种负担。这就好比有人把越王勾践剑给我，然后和我说，嘿，妹子，这个你拿去切菜，然后它会我你手上慢慢坏掉。那就只剩下选项3了，这就是唯一的答案。

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？

而且皈依？不是我选择了信仰。是他们的神选中了我。我还不接吗？

我抱着小黄，迷迷糊糊睡去了。小黄也会消失吧……

第二天早上，我和小丁来到了法蒂玛圣陵。

这里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清真寺那种金碧辉煌的样子。淡蓝色的瓷砖，安静的庭院，偶尔有几个信徒经过，手里数着念珠。空气里有一种我从来没闻过的味道，不是香，也不是烟火，是那种……时间沉淀下来的气息。

一位穿灰色长袍的阿訇接待了我们。他带我们进了一间小室，墙上挂着写有阿拉伯文的挂毯，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暖色的光斑。他念了一段经文，声音低沉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我听不懂，但小丁在旁边轻声翻译。

“万物非主，唯有真主。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。”

我跟着念了一遍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复杂。就是一句话，念出来，我就是□□了。我虽然之前到了伊朗都穿的罩袍，但现在对着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，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黑袍子裹住了整个人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。我看着自己感觉有点陌生。

“欢迎你，孩子。”阿訇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，然后微微点头，离开了。

我看着小丁，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了。我感觉不光是罩袍里的自己陌生，就是看周围的人的感觉也很陌生。好像自己已经不再是游客，而周围好像都是“自己人”。

规矩我会慢慢记住，反正红烧肉和费大师都再见了。

我现在可以考虑那件事了。

——三个愿望。

一个愿望只有一天的体验时间。我能做些什么呢？总不见得去香港海洋公园看安安佳佳吧？这可是我用皈依换来的，不能就这么浪费。我得好好想想。我还有时间。

就在这时，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“小丁，我这两天都不知道国内咋样了。我请假没事吧？没网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“跟我来。”

他带我走出圣陵，在小巷里七拐八拐，进了一家卖手机的小店。门口摆着几个玻璃柜，里面像个古董店，从翻盖手机到bb机都能找到。老板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，小丁上去点了点头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波斯语。小丁回过头，对我说：“连上他们的WiFi。他们有翻墙，可以上外网。”

我赶紧掏出手机，连上网络，打开微信。

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大部分是群消息，我扫了一眼就关了。我姐的对话框在最上面，我点开，打了一通语音电话——没人接。我留了言：“姐，我在出差，都挺好的，别担心。”

然后我找到邓总的头像，拨了过去。

响了两声，接了。

“小菲！”邓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，“你可算回消息了！”

“邓总，怎么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