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星辰之石

小丁的飞马，别说孙悟空了，真还不如坐飞机。

飞行中间我几乎一直在吸氧。周围气流声巨大，法力防护罩挡得住风，挡不住噪音，我觉得有人在我鼓膜里塞了炮仗。小丁为了追求速度，飞马越飞越高，高到云层在脚下变成棉花糖，高到天空从蓝色变成深紫色，最后——我们飞出了大气圈。

周围瞬间安静。

那种安静不是深夜房间里的静，是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的、绝对的、真空的静。蓝色星球就在脚下，云层像薄纱裹着它，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。人感觉像是失去了重力，我从马背上慢慢飘了起来。小丁一手抓住缰绳，一手伸过来拉住我的手腕，把我拽回去。

“别飘太远。”他说。

我猛吸一口氧气，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亮着——没有信号，一格都没有。但相机还能用。

我按下快门。太美了。

我伸出手把相机拉远，来张自拍。

蓝色星球，白马，漂浮的氧气罩，头发在防护罩里炸成狮子。不管了，拍了再说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小丁问。

“准备什么？”

“收好手机。抓紧！”白马开始下降。

再入大气层的感觉就像摔进一床厚棉被——先是温柔的托举，然后是逐渐加重的压迫，最后伴随着重力的回归，一阵令人眩晕的俯冲。惯性让我根本抓不住小丁，身子往后仰，手指从他衣服上滑开。

这时，我身后有一股力托住了我的后背。

不是他的手——他的两只手都在缰绳上。那力量从我的腰背处蔓延开来，像有人用手掌撑着我的脊椎，稳稳地把我的身体扶正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白色的尾流在身后延伸。

我知道是他。但我没有问。

我本能地不敢把全部的重量靠上那股看不见的空气，但又不得不靠上去。这就是穿越一万八千公里匹配的飞行姿态。不是那种空姐在周围递着果汁的优雅民航，是坐在摩托后座玩极速过山车。

不，比这还猛！

数小时后，飞马终于落地了。

防护气流散去，寒意彻骨。3800米的高原，寸草不生，天还没亮，周围一片漆黑。风声此起彼伏，像有人躲在暗处吹口哨。

我赶紧从行李袋里翻出防寒服套上，拉链拉到下巴。压缩饼干啃了两口，干得噎嗓子。那个山寨瑞士瓶里装的是出门前灌的黑咖啡，已经成了冰沙，倒都倒不出来。

“还有时间，”小丁说，“先睡一会儿，天亮再找。”

我环顾四周——荒漠，石头，风。连棵树都没有。怎么睡？

灵力马没有消失。它前腿弯曲，缓缓卧倒在地。我试探着靠过去，马肚子是温的，像一个大号暖水袋，毛糙但暖和。我靠在马肚子上，终于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意被压下去了一些。小黄跳到我怀里，我拉开防寒服拉链，把它塞进去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。它暖烘烘地贴着我，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呼噜。

小丁坐在我旁边，双腿盘着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雕塑。一动不动。

我迷迷糊糊闭上眼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道光照亮了我紧闭的眼睛。我朦胧睁开眼——天边裂开一条缝，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上漫出来，云霞渐渐染成了绯红，仿佛就在头顶，触手可及，像刚刚铺好的瓦片。随着天空亮起，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石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
太阳门。

巨石砌成的门拱，沉默地立在荒野里。阳光不偏不倚地射过门洞，奔向大地，像一条白色的光幕铺成的地毯。门洞周围石块投射出的巨大阴影，交汇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箭头，就像是在指引着星辰石的方位。

“看！太阳门！星辰石就在下面！”我激动地喊出来，从马肚子上弹起来。

抓起小铲就冲了过去。

在太阳门正下方，我开始挖掘。地不是一般的硬，冻土混着碎石，一铲下去只刨出一层皮。挖了几下，几乎没动。

“小丁，快来帮忙啊！”

小丁不紧不慢地走过来，双手泛起金光，像给小黄充能那样。他从地上慢慢一拉——一台金属探测器凭空出现，像3D打印机一层层堆叠出来的。

“你不用这个先探测一下吗？”

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。

“你既然能变，干嘛还让我花钱买装备？”这次旅行买的装备我都不想看账单，看着就心疼。

“我变的氧气你敢吸吗？”他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