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元峰靠在椅背上。
他没有看云澈,也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空烟灰缸里。
——他在等。
他在等云澈的“但是”。
“赵团长。”云澈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。
“资源瓶颈确实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。但正因如此,才不能只看全图。”
赵元峰的目光从烟灰缸上移开,落到云澈脸上。
他没有开口,但这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允许。
“赵团长,你那边应该收到西区战斗部队的战报了吧?”
赵元峰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不明白云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话题跳得太远了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收到了。”他回忆了一下,最后还是简洁地补了一句:“西区怪物密度远超预期,被派到那边的部队伤亡不小。”
“没错!”
云澈的激光笔亮了起来,稳稳地落在西区那片红得几乎发黑的区域。
“我们两周前通过分析全城蚀能分布图,曾得出过一个大胆的假设——全城怪物都在被某种东西吸引,缓慢地向西区聚集。”
“而近两周的军事行动进一步证实了我们的假设。”
赵元峰的手指又开始摩挲虎口了。
他在听,在想,在等那个他已经隐约预感到的“但是“。
“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来了!
云澈操作激光笔,地图局部开始放大,西区的红点密度令人头皮发麻。
而在那片猩红的中央,有一片极不协调的空白区域。
干净到刺眼。
“大家请看这块区域,这是西区博物馆所在的位置。”云澈圈了一下这块空白,接着操作激光笔,屏幕再次切换。
几个监控画面弹了出来。
“信号塔部分修复后,我们尝试接入城市公共安防网络。虽然大部分已损毁,但我们幸运地恢复了西区博物馆外围,监控摄像头的近期历史数据。”
云澈操作激光笔,时间戳开始飞速快进,一个诡异的共同点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:
无论白天黑夜,无论镜头前掠过多少怪物,竟没有一只曾踏入博物馆外的小广场范围。
它们有的在边缘徘徊;有的离得很远就绕开;有的甚至只是朝那个方向望了望,便嘶吼着转向别处。
那片区域干净得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,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孙主任手中的笔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这比任何能量图谱都更直观,更诡异。
“这是……神迹?”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道。
赵元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随即握紧拳头不断搓动,他盯着那片空白,眉头紧锁。
神迹是不可能的,如果这世上真有神,那就不会变成今天这幅鬼样子!
但这地方确实不可思议。
果然不愧是云澈,他的“但是”,的确让自己意外。
“不是神迹,是物理现象。”刘教授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初步推测的结论是,西区博物馆里存在一个高浓度的‘净化源’,其具备瓦解净化蚀能的作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,声音放缓:“当然,我们研究这个现象其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勾住。
“各位应该都知道,在基地范围内,被蚀能感染的人员,都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痊愈,不用任何特殊处理。”
这不是新闻。
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个现象,甚至已经习以为常。
但除了研究院的人,没有人认真追问过为什么。
末日里活下来的人,不太敢追问好事的原因。
“研究院目前的结论是,基地内这种‘温和治愈’现象,与博物馆的‘强力净化’,很可能是同一种力量的两种表现形式。而答案,很可能就在西区博物馆!”
赵元峰摩挲虎口的手停了,他下意识的坐直了一点。
会议室的氛围立刻开始沸腾起来。
吴建斌部长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‘净化源’……”
“没错!”刘教授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,“如果我们能找到它,或许就拿到了对抗这场灾难的钥匙!”
钥匙。
这个词击中了在座的所有人。
在此之前,他们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希望,如同一株危险的火苗,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光,也瞬间感受到背后令人窒息的热量与代价。
要想把这火苗取回来,就必须穿越最炽烈的火海。
赵元峰看向地图,但此时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转头看向上首的周政委,目光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锐利:“老周,我建议可以考虑强攻。”
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“如果我调集所有可用的重火力,配合装甲车队开路,”赵元锋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,从基地出发穿过南区,直插西区,“打通这条通道也并非不可能。”
周政委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红点图,双手交握置于桌面,像一块被海浪冲刷了无数次的礁石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