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没有任何延迟。
第一轮炮弹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,以一种蛮横的姿态,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。
然后,是地动山摇。
橘红色的火球在D7区前沿怪物最密集的区域接连炸开,瞬间升腾起一片火海。
□□释放的冲击波相互叠加,将范围内的所有一切
——无论是混凝土、钢铁还是血肉之躯——统统揉烂撕碎。
紧接着,□□落下。
白炽色的燃烧剂如雨点般泼洒,附着在一切可以附着的东西上猛烈燃烧。
怪物的躯体、地面的污秽、残存的木质结构……全部化作疯狂扭动的火炬。
炮火不分敌我。
一段本就因怪物冲击而摇摇欲坠的街垒,被一发炮弹的冲击波狠狠撞上,轰然坍塌。
倒塌的建筑物残骸,将几名来不及闪避的士兵和数十只正在攀爬的怪物一起,彻底掩埋。
频道里在炮击开始的瞬间,沉默了半秒,随即爆发出更加混乱的声浪:
“炮击!是我们的炮——!”
“隐蔽!找掩体!”
“三班!三班的人被埋了!”
“我的眼睛!我看不见了!火!全是火!”
赵元峰紧紧攥着手中的通话器,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双眼死死盯着屏幕。
屏幕上,炮火覆盖之后,大片红潮,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。
炮击区域中心的怪物信号几乎被清空。
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五发急速射很快打完。
当最后一发炮弹的爆炸回音消散之后,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。
目光所及之处,已分不清哪里是土地,哪里是尸堆。
怪物的残肢与士兵的残骸搅合在一起,铺满了整条街道和废墟。
还活着的士兵们,从各自侥幸存身的掩体后探出身:
有人靠在残垣上大口喘息,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这片修罗场;
有人跪在尸堆旁,徒劳的扒拉着焦黑的碎块;
医护兵撕下自己的衣物,为伤员包扎——绷带与药品早已告罄。
一个年轻的医护兵蹲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,突然捂住嘴,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哭声都没有。
所有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,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和麻木的表情。
赵元峰松开通话器,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。
他摘下头上的军帽,用力抹了把脸。
手掌擦过脸颊时,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湿意。
不是汗,汗是热的,咸的。
他抬起手腕。
上午九点零七分。
距离主攻开始,过去了三小时零七分。
距离贺营长的队伍出发,过去了三小时零二分。
他放下手,将身体重重地靠回指挥车冰凉的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他能做的,已经都做了。
动静够大了,代价,也付得足够惨烈,足够彻底了。
剩下的,就看云澈的了。
“统计伤亡,补充弹药,抢修工事,后送重伤员。”
赵元峰没有睁眼,每一个字都透着深不见底的倦意:“炮兵阵地,校准坐标,准备下一轮射击。告诉各营,抓紧时间休整。下一波……不会等太久。”
“是。”操作员的声音同样沉重。
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。
阵地上的士兵开始重新行动起来,阵地上的尸骸被有序清理,掩体也开始加固。
有人在废墟中找到了半箱子弹,立刻分发给周围的战友。
有人从倒塌的街垒下挖出一具尸体,确认身份后,默默地将他拖到一旁,用破布盖住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。
基地地下深处,污水处理系统的主水池。
这里原本是基地生命线的一部分,负责处理和循环有限的水资源。
此刻,一具穿着工作服的尸体,面朝下安静的漂浮在污水池里。
水池表面,原本浑浊平静的污水,突然开始异动。
“咕咚……”
一个气泡从池底深处涌起,在尸体附近的水面形成水泡再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