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宁坊西街的柳家酒铺,到了立冬这日,开张已经近三个月了。凭着招牌秋露白的醇厚甘洌,早已在京城里传开了名声。每日午后,店里的几张方桌便没有空过。
但是今日店里却早早的打了烊,掌柜安排伙计将关门谢客的牌子挂了出去,就给他们放了假,自己则从后院搬了最后一坛未开封的秋露白,又端了一份刚切好的卤牛肉向着大堂走去。
而大堂里,两位姑娘正边吃边聊的热闹。
“你想好了?”苏星辰认真地看向鸿晴儿:“军队打仗和咱们平日习武还是有很多区别的,你一个女子,要付出的可能是别人的三四倍。尤其是现在,你和你父亲已经彻底闹僵,天高皇帝远,他要动手脚的机会太多了,你这一去怕是凶险坎坷。你其实可以选择留在京都的。”
鸿晴儿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笑,她倒不是笑苏星辰,她知道苏星辰是真心实意的担忧,她笑的是今日这已经是第三个对她说类似话的人了。
第一个是孟云回,第二个是太子,第三个就是苏星辰了。
她知道,这三个人也都是真心实意的替她担忧。也知道他们说的问题都很现实,可越是这样,她越是想当年她母亲一个人拉起了一支军队,是何等风采。
“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,但,如果是你呢?你怎么选?”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带着笃定的笑意回望着苏星辰。
苏星辰被问的微微一怔,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,她没再说话,而是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,冲着鸿晴儿轻轻晃了晃。
鸿晴儿也端起酒杯,酒杯的碰撞声中,俩人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酒液窜入喉咙,滑入胸口时却带起了一股暖意,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化在了酒里。
鸿晴儿又举起了酒杯,冲着苏星辰示意了一下,:“这第二杯,还敬你。如果没有你那晚劝我,我可能还沉溺在自怨自艾之中呢。是你让我想明白了,让我彻底决定去鸿家军,去走走当年母亲走过的路,去替姨娘抢回鸿家军。”
“真的,如果不是你,不是那句话,不是你在关键的时刻拉我一把,让我从牛角尖中走出来,我恐怕不会觉得这世界还这么大,北疆那么辽阔。”
“所以,谢谢你,谢谢你那句,我们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鸿晴儿再一次一饮而尽。
#######
苏星辰望着鸿晴儿眼中的那点亮,笑了笑,这才是她上一世见到的鸿晴儿,带着那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儿。
“其实,我也曾和你一样,或者说我比你惨多了,我一直生活在一片黑暗里,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该怎么走。迷茫而不知所谓。”苏星辰抬眼望向漫天的星辰,似乎陷入了回忆,“直到我遇到了光,我的指引者,是他让我走出了仇恨,是他让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选择,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,那样的英雄,那样的光。”
“所以啊,不用谢谢我,只要你在遇到旁人的时候,也能在他们迷茫的时候,也能拉一把,告诉他们希望还在,选择还在。”
苏星辰看向了鸿晴儿,眼里闪着莫名的光,就像你上一世扶起了倒在那场大雨里的队长。
鸿晴儿觉得她从苏星辰的眸里似乎看见了一点感激,她愣了一瞬,最终归结于眼花,她随即也笑了起来,又举起了杯,“那这第三杯,就敬所有人,敬所有人都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苏星辰也举起了杯,“敬勇气长存、敬希望常在、也敬成为自己。”
~~~~~~~~
白瓷的酒杯碰撞起来,声音清脆悦耳,几缕酒香在夜风中散开。
柳如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:“你可让她少喝点吧,她这人酒量和酒品可都不怎么样。”
苏星辰笑的毫不在意:“酒量再差,我今儿也得多喝几杯。你这秋露白怕是要下市吧,再不喝就喝不着了。”
柳如丝将菜放到桌子上:“你倒是会喝,我这秋露白每年就能卖这一季,这一坛可是我最满意的一坛,便宜你了。”
鸿晴儿接过酒坛,掀开了酒布闻了闻,眼睛亮闪闪的,“果然是掌柜珍藏的佳酿,比之前买到的还要清冽,我在去北疆前能喝上这一坛,真是幸运。”
柳如丝坐了下来,“一定要去北疆吗?”
刚才的对话她听的隐隐绰绰,一个姑娘家去参军,刀剑无眼,这条路不用想也知道有多艰难,尤其是北疆,她可太了解了,“我从小在北疆长大,不说别的,光那里的气候你都不一定受得了。毫不夸张,每年冬日都有人冻死,夏日里太阳干巴巴的晒着,一个晌午就能把人晒暴皮。你一个姑娘家,何必去吃这份苦?早说了,太子和三皇子舍得你去吃这个苦吗?”
柳如丝这些日子和三皇子接触的越来越多,三皇子跟她聊起来有些话也就不再那么避讳,所以这三人之间的三角恋,她还是有所了解的。
鸿晴儿的嘴角的弧度淡了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