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停在上次的黄昏,手持物是火把。
杜眠的小人走了几圈,方要把没有用处的东西存进箱子,走近客厅里的帐篷去睡觉。
不料小人的双手开始挥动。
如同在跳热带的草裙舞,骨头都被抽走,手臂变成了狡猾的软体动物。杜眠惊觉,当前些天烈日首次入侵她的电脑时,小人就这般怪异了。
明明她修好了错误,现在怎么又犯了。
是遗留问题吗?杜眠翻开了代码查看,没有意识到谭云已然悄悄地开了门,溜达到了身后。
去小吃街买了大堆的东西,正犹豫着“应该没人会拒绝这个吧”的谭云顿住,眼神瞄去。
跑回来玩创造游戏是她的解压方法?
懒得打怪获取,直接编出自身想要的东西。这种方式意料之中的是杜眠的作风,毕竟是在下雨天为了不让鞋袜湿透,狠心的要她背的人。
不过……谭云放下鸡排,坐在她身边。
大学生发现了不对劲,因为杜眠的眉头紧锁,不似专心玩游戏,更像是遇到了麻烦。
带来麻烦的……“烈日怎么了?”
杜眠低头冷笑,“在和我玩捉迷藏。”
谭云理解了,她的手肘抵在床面,长发落在了电脑旁边,“让它和我见面会好些吗?”
病毒专家倒是不解,道出完整的判断。
“你是不是在它有了自主意识之后,就没有再管过它了,然后让它到处乱跑,即使影响的人数众多也不会有半点的愧疚,这是事实吗?”
“你虽然给它起了名字,让它以为它自己是有人关心的,可以放心去武装自己,但是实际上呢?它早就是个留守儿童,等不来你的在意了。”
“谭云,你关心过谁吗?”
杜眠斥责她,全然不顾烈日可能已经渗透到了电脑里,甚至是外面的每个监控,将世间所有的景象都数据化,然后得出结论,收在心里。
对谭云的不满超过了对烈日的寻求。
即使烈日因此窥见真相,永远的不再回来,那也没有关系了。眼前人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。
互相调查,零分的课程,车祸,以及咖啡馆店员的议论,对烈日的不负责,皆盘旋在心间。
不过呢?她绝对不会因为谁的愤怒而收敛,也不会因为谁的痛苦而不再微笑与调侃。
这是她的既定人设。
例如现在,谭云歪头,“然后呢?”
世上的所有人,所有事,我没有必要去关心,也没有必要去倾听心事,每个人自从出生起,他们的性格和轨迹就已经注定。她这样说。
杜眠认可了这段话。
然而,“这不是你只生不养的理由。”
谭云扎起长发,“早说嘛,我现在知道了,你和我是同类人,不过在意的点不同。”
“你认为,既然主动的和别人产生了联系,就得负责是吧,这是大部分人同意的逻辑。”
“可是我不同意。”
“任何人都是自由的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除非上了通缉名单,活动范围才会受到限制。”
杜眠摸到了门道,“社会迟早毁灭。”
谭云摆手,“当然不对,大部分人按照正常的逻辑架构生活,即使他们想到了也不敢做。小部分人的这类行会被大部分人厌恶并且扼杀。”
“社会秩序是平衡的,我也不否认我的思想其实很危险,不过也没有危害社会不是吗?”
“最多是逗逗你,然后你讨厌我。”
“烈日也没做什么呀,就像出了普通的错误,把游戏的胜利与失败反转,它还把即将发生的谋杀泄露给了警方与当事人,都活下来了呀。”
杜眠无话可说。
谭云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做,只是态度极其恶劣,贯彻了自身的想法而活。病毒专家既讨厌谭云那如同云层般的轻浮,也讨厌抓不住的真心。
“我也没有不管烈日,从开始就在监视它呢,防止它做出什么坏事。你说呢,杜眠?”
末尾的名字被念得很重。
谭云的看不透的双眼不再是土地的深厚,而是乱飘的乌云,酝酿了猛烈的情绪。
杜眠选择了不回应。
她转身离开了,留下了九天的空房间;留下了谭云买来的热气腾腾的鸡排,煎饼果子,芝麻糊,以及鸡翅尖和作为这里特色的酒酿圆子。
两人都知道前者,但是后者只有谭云知道。
杜眠的鼻尖被眼镜压垮,所以闻不到这些东西的香味了吗?大学生慢悠悠的坐下,除了许久前的厌食症发作时期,她还是第二次对这些食物无感。
鸟儿般的叽叽喳喳,讨厌了还会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