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小凤,他真的死了吗?
不,陆小凤他没有死,但他离死已经不远了。
一个人不吃不喝能够活几天?
三天?五天?还是七天?
花满楼离开后,陆小凤不知道自己在密室里待了多久,他把自己会唱的歌都唱了一遍,唱到嗓子冒烟才肯停下来。
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所以他又站了起来。
再次把流云冠放进那个几寸深的凹槽后,石板开始快速翘起,和上次不同的是,这次快速下坠的是陆小凤脚下的石板。
石板之下,金灿灿一片,竟是之前存放宝藏的那个洞口。
陆小凤脚尖一点,使出燕子三抄水,从带有剧毒的宝藏上掠过。
尽管服过解药的人不会再次中毒,陆小凤还是谨慎地撕下一截衣服系在口鼻上。
“不必如此小心。”
宝藏后面,缓缓走出一个人,来人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衣袍,身份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陆小凤拽下面上碎布,道:“我是不是应该问一句,您怎么会在这里?”
皇帝笑了笑,道:“朕来了有一会儿了,正巧听见你在唱歌,所以未曾出声打扰。”
陆小凤道:“陛下真是好雅兴。”
皇帝道:“不及你陆小凤,舍己为人,将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陆小凤道:“皇帝是真龙,我是闲凤,各有各的活法。”
皇帝道:“可是朕坐在这皇位上,夜夜难眠呐。”
陆小凤道:“陛下为何难眠?”
皇帝道:“朕虽坐拥天下,却始终受制于江湖各门各派。武林势力盘根错节,不听朝堂调遣,隐隐有割据之势。朕忧国忧民,日日三省吾身,难道朕这个皇帝做的还不好吗?”
陆小凤道:“江湖武林,不过一个个粗野之人,一帮乌合之众,不成气候,何来势力之说?”
皇帝笑了,道: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,你陆小凤愿做闲云野鹤,怎知他人亦是同样的想法?江湖武林早就事事以武林盟为主,武林盟俨然成了另一个朝廷,自古一山不容二虎,何况是江山怎能侍二主?”
陆小凤道:“所以这里才会有那么多武林高手的尸体,陛下是何时开始的藏宝图的计划?”
皇帝道:“不,不是朕,是先帝。先帝壮志凌云未酬,后辈自当竭力完成。”
陆小凤道:“那为何偏偏是我?”
皇帝微笑道:“没有人比你更合适。”
陆小凤道:“为什么?”
皇帝道:“因为你是陆小凤,那个洒脱无拘、名声最大、朋友遍布江湖的陆小凤。拿你做引子,才最能牵动整个武林,只有你,才能帮朕达成先帝的遗愿,借藏宝图乱武林,借你的名头引各派追杀、互相消耗。等他们斗得元气大伤,朝堂便可尽收权势,再无尾大不掉之患,才能让天下万民重归天子御下。”
陆小凤摇头,道:“我不明白。”
皇帝道:“哪里不明白?”
陆小凤轻笑一声,眼神冷下来:“我还是不明白。帝王坐江山,不靠安百姓、服人心,反倒要用这种阴诡算计,陷害江湖闲人,逼着武林自相残杀?这江山,未免太过小气。”
皇帝眼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深沉,他道:“你不懂,是因为你只懂江湖快意,不懂帝王权术。武林各派拥自重、私藏武力,不服管束,今日不削其势,来日便敢祸乱朝纲。朕不过顺水推舟,一张藏宝图,让他们内斗耗损,省去日后兵戈战火,少流多少百姓鲜血。”
陆小凤慢悠悠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,笑了一下,只是笑意很淡:“很抱歉,我不愿意。”
皇帝冷冷道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舍一人,而全大局,有何不愿?”
陆小凤两手向外一摊,语调散漫道:“真不巧,我这人有个怪脾气,别人越叫我干什么,我越不干什么。”
皇帝未语。
陆小凤哈哈大笑,笑得洒脱不羁,他道:“无论遗臭万年的死,还是流芳百世的死,对我陆小凤来说都没什么区别,不过我还是选择死在这里好了,死前能坐拥无数宝藏,也是一件美事。”
皇帝眸光闪动,缓缓道:“那若是朕拿花满楼开刀呢?”
陆小凤嘴角笑容一顿。
皇帝道:“陆小凤,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不在乎江湖恩怨,可你,总得在乎花满楼吧?”
陆小凤双眼直直盯着皇帝,道:“他不过是个瞎子,向来与世无争,温润纯良,安居小楼不问纷争,你要对他做什么?”
皇帝语气放缓,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:“如今武林因藏宝图杀红了眼,朝堂若要顺水推舟,把祸水引到花家身上,随便安一个私藏宝藏、暗通武林的罪名,你觉得,以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,能躲得过这朝堂算计、江湖仇杀吗?”
陆小凤没有说话,但他的脸色如皇帝预料般变得难看起来,这让皇帝的心情跟着愉悦起来。
半晌,陆小凤道:“我要见花满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