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贩抬头看了一眼夜空,道:“有,今晚的月亮还挺圆呢。”
陆小凤也仰头看向夜空,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,他低语道:“月圆之夜,那个呆子总会有些牵挂的吧。”
声音太轻,小贩没有听清楚,“客官刚刚说了什么?”
陆小凤笑了笑,笑容很淡:“没什么。”
他继续喝酒,一碗接着一碗,仿佛不把小贩抱来的两坛酒喝光不肯罢休。
起风了,一枚暗器飞过来,直逼陆小凤面门,陆小凤身体直直往后仰倒,片刻后又坐了回来,动作间酒碗始终稳稳端在手中。
陆小凤又倒了一碗酒,甩向夜色深重处,“来者即是客,阁下何不坐下来一起喝一杯?”
树影斑驳,一人接住酒碗,仰头一饮而尽,随即又把酒碗还了回去,同时还回去的还有袖中千丝万缕寒光闪闪的铁针。
摊子小贩早已被吓得抱头躲在灶台后,陆小凤单手一拍桌面,两个已经空掉的酒坛飞起,坛身倾倒,坛口朝外。只闻数声金石碰撞之响,那千丝万缕的寒星落雨针已被悉数收进酒坛中。
藏在树影之下的人终于按捺不住现身,唐九星冷声道:“陆小凤,把藏宝图交出来!”
陆小凤道:“你要藏宝图做什么?”
唐九星道: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,世人谁不爱金银财宝。”
陆小凤道:“藏宝图确实在我这里,可是你想要,秋杀一刀庞不厌也想要,他身后的迷惘铃有悔道人也想要,那么多人想要,我应该给谁呢?”
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,秋杀一刀庞不厌冷冷道:“陆小凤,你可叫我们兄弟好找!”
唐九星道:“是我先找到陆小凤的,你们来这里做什么?!”
迷惘铃有悔道人道:“藏宝图就在陆小凤身上,自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,谁管你先来后到!”
陆小凤饮尽碗中最后一滴酒,抬袖擦擦嘴角,问道:“唐九星寻我是为了财,那你们寻我,又是为了什么?”
庞不厌道:“自然是为了宝藏中的那本武林秘籍,天下第一招!”
“天下第一招?”
陆小凤缓缓念出这几个字,不知为何,忽然大笑起来,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,捧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。
唐九星道:“陆小凤,你笑什么?”
好半天,陆小凤才止住笑意,“我笑你们可知,这天下第一招是何物?”
有悔道人道:“别跟他废话了,大家一起上,不管藏宝图还是武林秘籍,谁抢到就是谁的!”
不知是谁先动的手,桌椅板凳齐齐碎了一地,陆小凤手中无刀亦无剑,他纵身向后退去,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截翠绿青竹,摘下竹叶,只需屈指一弹,便叫对方已经砍至头顶的秋杀一刀偏了方向。
以竹为剑,拈叶飞花,饶是唐九星的惊风碎玉也不可比拟。
可扰心神的迷惘铃倏地响起,陆小凤站在原地,脚下晃悠身体也跟着晃悠。
有悔道人手中拂尘扫向陆小凤胸口,尘头根根分明银光闪闪,竟是雪域冰原的冰蚕丝,若被扫到,定会被当场削去大片皮肉,痛不欲生。
陆小凤只是伸出两根手指,轻飘飘夹住拂尘尘柄,“这么好的东西,若是毁了也怪可惜。”
话虽如此,他两指一夹,没见他如何用力,有悔道人手中的玉拂尘已碎的不能再碎。
有悔道人大骇,虎口尽是鲜血,连退数十步:“陆小凤,你竟有如此本事!”
陆小凤自嘲一笑,重又坐回唯一那张完好无损的板凳上,“我若如此有本事,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?”
追杀他的那些人已经挨个跑了。
陆小凤忽然又想喝酒,他高声道:“老板,把你这里的酒都拿上来。”
无人回应。
陆小凤起身,走向灶台,明灭炉火旁,之前还与他闲聊的小摊老板已经死了,口唇黑紫——唐九星的暗器有一根飞了过来,见血封喉的剧毒,正中老板眉心。
陆小凤忽然很想喝酒,他的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在烧灼,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要着起火来。
他拎起地上的酒坛,拍开泥封不管不顾就往嘴里倒。
可是没有用,无论喝光几坛酒都没有用。
陆小凤仿佛被困沙漠的羁旅客,喉咙里那股干渴之意无穷无尽,水无法解救他,酒也无法解救他,他快要溺死于这片干涸之地。
一道黑影倒挂在竹林,那人浑身漆黑,声音粗哑如老鸹夜啼:“我家主人问,你可认输?”
陆小凤已经喝光最后一坛酒,空了的酒坛猛地摔碎在脚边。
这已经是黑影第五次问他。
先前的四次,则是在陆小凤被人追杀逃命之时。
这一次,他的答案却不能如之前几次那般坚定而决然。
夜色更加深了。
陆小凤忽然很想见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