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,陆小凤找到西门吹雪,想拜托他照看一个人。
西门吹雪道:“什么人?”
陆小凤道:“一个对我来说,很重要的人。”
西门吹雪道:“我为何要答应你。”
陆小凤道:“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西门吹雪摇头道:“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陆小凤坚定道:“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沉默片刻,西门吹雪忽然笑了一下,他的笑也和他的人一样冷而淡,他道:“好,不过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陆小凤已经做好了再次被要求剃掉胡子的准备,谁知西门吹雪抬手扔来一样东西,陆小凤接过一看,竟是飞虹剑。
西门吹雪道:“用此剑,使出天外飞仙给我看,我便答应你。”
于是便有了桃花堡那一夜的月下舞剑。
陆小凤的生命还剩下不到十日。
此时他正靠在一棵大树上喝酒,酒不是好酒,喝起来没滋没味,陆小凤整整喝光了一大坛,才反应过来今日自己似乎失去的是味觉。
再甘醇的美酒,若是尝其无味,跟白水又有什么区别?
所以陆小凤不再喝酒,他抱着胳膊,开始看月亮。只是老天爷好像也要和他作对,他抬头后,月亮已经被一片乌云遮住。
夜色晦暗。
任谁来了,恐怕也认不出这躲在树上的人,是曾经名声大噪誉满天下的风流浪子陆小凤。陆小凤的肩臂后背都是伤,他只是草草包扎一遍,就放任不管。
没有酒,也没有月亮。
陆小凤闭上眼,手指细细摸着怀中一样物什,那物什扁而长,被他用一块月华锦缎仔细包着,月华锦缎外,还有一层不起眼的灰色麻布。连日来的逃亡,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狼狈,但怀中那样东西,一直被他妥善保管着,不曾沾染上一丝污秽。
夜风涌动,躲在乌云后的月亮又露了出来,月冷如霜,照亮了不远处一颗光秃秃的脑袋。
那颗脑袋在陆小凤藏身的树下停住,仰头看过来。陆小凤不为所动,仍保持着双臂环抱看月亮的动作,声音散漫道:“你也是为了江湖追杀令来捉拿我的?还是为了藏宝图?”
树下的人一句话不说,竟是转身撒腿就跑。
陆小凤察觉到不对,里面跳下树追上去:“老实和尚,你给我站住!”
老实和尚如老鼠见了猫,两条腿没命地跑,陆小凤随手折下一截树枝,砸在老实和尚后背,老实和尚身形一踉跄,稳住身形后又开始不要命地跑。
陆小凤追着老实和尚,胸口突然猛地一痛,险些喘不上气。
无人渡的毒在经脉乱窜,今日失去嗅觉明日没有听觉,有时更是内力滞涩不通无法运功,每次发作时毫无规律可言。有好几次,他差点因为毒性发作死于追杀之下。
眼见老实和尚越跑越远,陆小凤突然扬声道:“我很快就要死了!”
快要跑没影的老实和尚忽然停下来,他将信将疑地转过身,“阿弥陀佛,陆小凤,你是不是又在诓骗和尚?”
陆小凤泄气似的冷笑,“我是不是骗你,你心里再清楚不过!”
老实和尚犹疑半天,往陆小凤的方向走近几步,他借着月光看清陆小凤面色,“数月前,和尚观阁下面色无光印堂发黑,就曾告诫过施主要大祸临头性命难保。”
陆小凤道:“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,老实和尚,你老实告诉我,当初,你为何要诬陷是我杀了上官曦满门?”
老实和尚又往前挪了两步,单手竖在身前:“阿弥陀佛,出家人不打诳语,和尚那日确实见一个与陆小凤长得一样的人杀了人。”
陆小凤眼睛一眯,冷冷道:“眼下那人在哪里?”
老实和尚犹豫了一下,一时没说话。
陆小凤上前一步,两眼死死盯着老实和尚:“告诉我,那个假冒我的人在哪里?”
老实和尚小心翼翼瞅了陆小凤一眼,小声道:“那人正在杀花满楼的路上。”
听闻此消息,陆小凤脑中如晴天霹雳,他胸口气血翻涌,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。
老实和尚被吓了一跳,慌忙道:“阿弥陀佛,施主你身重奇毒,切不可强行运功,以免毒气攻心。”
陆小凤抬袖擦去嘴边血迹,道:“看来你什么都知道。”
老实和尚又不说话了。
陆小凤继续道:“花满楼此时应该好好的待在桃花堡,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老实和尚道:“和尚不知,和尚也只是听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