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,幽寂偏殿,烛火昏沉。
殿角铜鹤熏炉青烟袅袅,丝丝缕缕绕着朱红殿柱,却散不去满室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凝。
花满楼一袭素色长衫,立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,背脊挺直,如崖边青竹,不惧风霜雨露,自带风骨。
最终,高位之上,皇帝先开了口,语气平淡无波,却暗藏帝王威压:“花满楼,你可知罪?”
花满楼道:“草民不知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你乃江南花家七公子,家世显赫,世代忠良,竟敢孤身闯宫,直面质问朕的谋划,可知这是僭越犯上、诛九族的大罪?”
花满楼道:“草民前来,只问是非,不问君臣。”
皇帝道:“哦?是何是非?”
花满楼道:“草民闯宫,非谋反,非僭越,只为求一个公道,为陆小凤,洗刷一身泼天污名。”
皇帝低笑一声:“陆小凤?他杀人盗宝,引起江湖公愤,理应当诛。”
花满楼道:“陛下,真的是这样吗?”
他手中染血的信封飘然落在皇帝面前桌案之上,同时附上的还有折眉山庄水榭凉亭里,房梁锦盒夹层内的书信,这书信乃司马玉徽与慕容潇潇父辈之间的通信。
信中司马老庄主知晓先帝以藏宝图为饵,暗设杀局,坑尽江湖好手之事。并劝诫慕容老庄主闭门守庄,管束门人,勿要沾惹是非卷入风波。
皇帝一封一封看过信件,面色几度变换,腾地起身,冷声道:“放肆!花满楼,你可知你在做什么?执意袒护江湖匪类,公然质疑皇权,难道不怕连累江南花家满门,被朕下旨诛九族吗?”
花满楼声音平静而坚定,却一字一句,字字不悔:“草民来之前,已写下绝决书信,与江南花家断绝亲缘关系。自今日起,世间再无花家七公子,只有为友鸣冤、为义赴死的花满楼。”
皇帝震惊道:“为了一个陆小凤,你何至于此?”
花满楼道:“真的便是真的,假的便是假的,有的人虽是浪子,但却对朋友重情重义,一生磊落侠义,岂能叫他背着污名入黄泉?自古忠孝难两全,而草民心中,情义亦难两全。”
皇帝望着殿中这个盲眼公子,心中几度杀意涌现,但此信件不知还有几份。权衡利弊之下,良久,他故作轻叹一声:“你与陆小凤,倒是难得的生死知己。五十年前先帝手段过刚,江湖积怨已深,朕本也不愿再造杀戮,只是江山为重,不得不为。你既愿以一身担下所有罪责,舍弃家族荣宠,为友赴死,这份情义,令朕动容。”
花满楼屏息不语,静静等待皇帝下文。
皇帝抬手,似是突然倦了,缓缓挥了挥衣袖,“江南北上扬州淮安一路,那么多死士都拦不住你,叫你找出了当年信件。罢了,你的要求,朕准了。”
一语落定。
花满楼紧绷多日的身躯,终于彻底松懈下来,他行了江湖礼:“谢陛下。”
花满楼离去后,皇帝转头看向窗外,夜色浓深宫墙重重,这四四方方的天地,最终困住了帝王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