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芍绡与宿延的身影消失在人潮里,她才转身,独自朝着河畔走去。
岸边不断有女子放入河灯,一盏盏灯火顺水漂流。
她看着,想回去也买一盏河灯来放,还未回头,两条裹挟着粗布气息的手臂猛地从树影里窜出,一块浸了蒙汗药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。
“唔!”
她奋力挣扎,可无济于事,白狐面具掉落在地,而蒙汗药的药力起效,褚眠殊四肢发软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。
她身子一软,顿时浑身失去知觉,被几人迅速拖入柳树浓重的黑影里,消失在河畔。
半个时辰后,芍绡和宿延觉着没什么好玩的,凑了会热闹就回来找褚眠殊。
可却只见河畔边掉落在地的白狐面具,她连忙跑上去,蹲下身探查,只闻见面具上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蒙汗药味。
而面具的主人却没了人影。
“眠娘!眠娘!”芍绡惊慌呼喊着,她肯定出事了。
*
海面之上,船艘缓缓驶着,暗仓,褚眠殊在一阵颠簸摇晃醒来。
女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,发髻凌乱,全然没有姑娘家的样子。
可如今也顾不得这些,她只觉脑袋昏沉发胀,蒙汗药的后劲还在,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鼻尖不再是河畔淡淡的溪水香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海水腥气,混杂着粗糙的草木味道。
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朦胧,好在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。
看到地面是坚硬的木板而非砖头,听到“哗啦哗啦!”的水波回荡声,当即便知晓自己在船上。
只是一时竟猜不出,是何人绑的她,又要将她绑去哪里?
褚家宗祠离兖州千里之遥,如今褚家人又一蹶不振,不可能会是他们。
这番猜测下排除褚家,那就只剩下一个。
那就是褚老夫人,她的亲祖母,传信给了背后之人,让人来杀人灭口了。
褚眠殊冷哼一声,她的双手手腕被麻绳反缚在背后,脚踝也捆着绳结。嘴巴虽未被堵上,肩头却酸软无力。
四面没有窗,只有船舱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,周身堆着杂乱的麻布货袋。
褚眠殊突然想起,自己手臂上挂有着箭矢,有着一线生机。
她指尖费力摸索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短矢尖端,一点一点,缓慢又费力地将短矢勾出暗缝。
直到金属微凉的触感落入手心的刹那,褚眠殊心下松了口气。
不再等,手捏紧锋利的箭矢,借着双手反绑的姿势,小心翼翼对准手腕处紧绷的麻绳,箭矢锋利,她轻轻摩擦,粗糙的麻绳就裂开了口子。
褚眠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以防引来敌人,她借着海浪拍船的哗啦声响掩盖动静,一下、一下,切割绳索。
片刻后,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麻绳应声断裂,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,褚眠殊立刻抬手,解开脚踝的绳结。
她悄悄起身,从门缝隙往外观察,暗仓外面的船舱内,五名黑衣人喝了酒,吃着肉。
他们凶悍,显然是笃定蒙汗药药效持久,料定她一个弱女子绝无逃脱的可能,就没把她放在心上。
褚眠殊仔细端详,发现这几人并非寻常人,从虎口看,是常年用剑之人,脚步厚重,武功极好。
很像,军营的将士。
只听舱外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将军不是说,让我们直接杀了褚瑾之女吗?”
“将军来信,将褚瑾之女绑回去,逼礼臻将那人的踪迹道出。”
褚眠殊听到这话,眸色一冷,指尖攥着那枚短小锋利的箭矢,安慰自己冷静下来,将箭矢放回袖箭中,从小腿处拔出隐蔽的宝石匕首。
唯一能和褚家扯上关系的将军,只有一个,吴翀,五年前,信誓旦旦诬蔑她父亲的人。
褚眠殊缓缓后退,背靠在船板上,目光快速扫过昏暗的暗仓。四周堆叠着破旧麻布、晒干的海草,还有几袋粗盐。
她眼眸一亮。
因为海草潮湿,遇火即燃,会生出烟雾,粗盐混着草木焚烧,会有刺鼻呛人的气味,足够扰乱这几人的视线。
她取下腰间的香囊,打开,将其中的香粉倒与粗盐混合在一起,香粉中有一抹草药有使人昏迷的功效,虽作用不大。
但这几人,喝了酒,再加上这些东西,足够让她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来。
这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