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曾是世人敬仰的英雄,不是我的爹。”
“说实话,我挺恨他的。”
卫穹手中的酒壶一顿。
晚风拂面,方才的散漫随性褪去,竟被这话让他一时无法开口。
褚眠殊倒是无所谓,毕竟,她和那所谓的亲爹毫无感情,转头见卫穹一脸深沉的模样。
她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伤了这位想做父亲的心,连忙抬手安慰道:“所以啊,卫叔您呢,就别再想着做我干爹了,还是做我叔吧!就像小离说的,咱们现在也算是亲人,你是我叔,山寨也能是我的后盾。”
卫穹没被安慰道,只知道自己是被她的话给伤到了,虽然并不知道是何原因。
但他也看得出这小丫头的精明,竟还担心她会想不开,简直白搭。
叹了口气:“你这话说的头头是道,山寨若不成你后盾,我岂不是很绝情?”
褚眠殊很认同的点了点头,完全有野心想将扶穹山寨囊括其中。
真是一只表面乖巧温顺的兔子,实际上是只精明、狡猾、诡计多端的狐狸。
卫穹看着她剔透聪慧的模样,一眼便看穿她心底的小心思,却并不点破,只低声一笑,眼底带着纵容。
“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。”
“这叫因缘际会。”就像她和燕悸元,五年分别,仍能因缘际会。
离山近的一头,泠小离和段骁隔远看着这场面,她只觉得很过分的和谐。
看了半响,两人异口同声道:
“我怎么看,眠娘的眉眼和爹的如出一辙呢?”
“方才悦娘是知晓我的心意了?所以才不和那狠毒丫头走?”
话一出,两人对视一眼,彼此眼泪都是嫌弃,泠小离呵呵笑了声:
“我看你大晚上做白日梦,就你对她做的恶事,悦娘才看不上你。”
段骁不遑多让:“呵呵呵,原话送还给你。”
最后不拍而散,各走一边。
*
一个月后,密不透风的暗室里没有天光,只有墙角一盏灯烛摇曳,昏黄微弱的火光勉强映出狭小石室的轮廓。
四壁是冰冷的山石,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、潮湿气。
泥水中躺着尸体,血水、泥水混为一谈。
燕朔将长剑从最后一具尸体的胸膛拔出,剑尖血珠坠落,砸进泥水之中,漾开涟漪。
他周身沾满泥泞血污,玄色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泽,皮肉上是新旧交错的伤口,狰狞可怖,他却没有颓败的疲态状态。
仿佛是已经习惯了日夜厮杀。
眉眼更是冷漠,不见半分波澜,宛若毫无共情的杀戮傀儡,唯独眼底深处有着嗜血戾气。
一波死士尽数伏诛,暗处蛰伏的数十名黑衣死士再度围拢而来。
狭小暗室泥水阻滞,可燕朔眼中不起一丝波澜,握紧冰凉的剑柄,沉肩俯身,迎着一众死士突袭而去。
剑带起浑浊的水花,剑风破厉。
他招式狠戾刁钻,招招致命,完全是以命搏命。整个暗室就只听得见刀刃划破皮肉、骨骼碎裂、死士凄厉的惨叫,在密闭石室里回荡。
烛火被风掀得摇晃,光影错乱,将他染血挺拔的身影映得愈发恐怖。
他有伤,可却像是不知道疼痛,感官里只剩下厮杀与生存。
这群历经千百次死斗的顶尖死士不畏死亡,如同一只军队配合缜密,轮番围剿、妄图拖垮这孤身一人的对手。
可整整一月,无数轮围剿厮杀,也没人能杀得了他。
半个时辰后。
直至最后一名死士长刀脱手,咽喉迸血,栽倒在泥泞血泊之中,彻底没了气息。
整座暗室瞬间死寂无声,满地尸骸遍野,血水漫过石纹路,偌大的死士试炼营,数十精锐杀手,覆灭。
燕朔一人,用剑撑着身子站在尸山血海中,没有狼狈,只有一身杀伐戾气。
暗室厚重的石门从外推开。
守在门外的暗营护卫、管事尽数伫立原地,满脸震骇,无人敢上前。
他们看守死士营数年,见过无数天才强者在此陨落,从未见过有人能单枪匹马,屠尽整轮试炼死士,硬生生从这座有进无出的修罗场里活着站出来。
“啪啪啪!”几声鼓掌声出,萧颐满意地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