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，燕朔着中衣，毛领玄色披风披于肩头，他一手扶额坐在榻上，眉头微皱，周身的气压低的吓人。

屋中烛火微弱，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。

朔鸣进屋，携入冷风，抬手将门关好，不留一丝缝隙，才躬身俯首，递上两样东西。

一封信，一本书。

信是从安心医馆悄无声息取出，至于书...是从卿故斋偷来的。

燕朔见，抬手先将书拿起放置在榻边，对于信，他随意瞥了眼，道：“念。”

闻言，朔挣、朔鸣对视一眼，眼中同是不解，在他们眼中，此时的任务，寻找世子是重中之重，怎么主上看似更重视那本书。

“友启，吾平安，暂于扶穹山寨栖身，切勿惊慌，眠殊留笔。”

一封信，简而言之的几句话。朔鸣念完，还未有所反应，就听：“信拿来，出去。”

燕朔一声令下，两人即将信递上，朔挣不知下一步，胆大问：“主子，那咱们何时出发？”

还没得到回答，朔鸣生怕主子生气，拉着朔挣就转身出去，门一开一阖，不留踪影。

屋中归于寂静，燕朔抬手，指尖停留在眠殊二字上，摩挲半响。

停顿片刻后转手摊开书，他知道，这是话本。

那日在卿故斋，被小厮不小心掉落在地的话本，只一句“与眠一日不见，如三秋兮。”

就让他的心湖，裂开一道碎痕。

燕朔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，烛火摇曳，映得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。

话本上的朱红色批注，逐字逐句，与记忆重叠，他翻看一页又一页，每一句，都在围绕一个女子。

而这个女子，毫无疑问，以眠眠代称。

她的喜好、习惯被记录其中，种种表明，她于他，胜过一切，他的心即情绪，因她而牵动。
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，烧得灯芯微微卷曲。

燕朔目光定格在一行批注上，神情一怔，纸章上的墨迹像是新批注上的，字迹与自己的不同。

上句是他：“有一美人兮，见之不忘。一日不见兮，思之如狂。”

下句是她：“妾心亦如，自遇君起，岁岁念君。”

他不记得自己写下这行字时的心境是什么样的？此刻胸膛一片荒芜，只剩一片平静。

他认得眠殊这个名字，记得她的容颜，记得二人过往所有纠葛。可那份朝思暮想的情意，如同被抽走一般，空有记忆的空壳。

他将信纸折好，妥帖收进怀中，又合上那本话本，搁在枕侧。

燕朔向后微微靠在榻沿，玄色披风的毛领滑落半边肩头，露出来里面素色的中衣。他闭了闭眼，脑海中万千往事接踵翻涌。

巷固村的落雨长街，医馆灯下她垂眸的侧影，灵堂离别之时她眼底的泪痕，桩桩件件，呈现眼前。

他的记忆清清楚楚告诉他，昔日的燕朔，曾为这个女子辗转难眠，一滴泪便能搅得他方寸大乱。

可如今，任凭往事在脑海里反复回放，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。

没有思念的灼痛，没有重逢的欢喜，亦没有蚀骨的相思。就好似在读一卷旁人写下的风月旧事，看得明白字句中情深，却体会不到半分其中悲欢。

他抬手，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，胸腔处，心跳砰砰作响。

他的躯体在提醒，他深爱她。

“岁岁念君……”

燕朔低声念出话本上那行女子留下的字句，嗓音低沉，在空荡的屋舍里荡开。

燕朔静坐至夜半，再无合眼。

翌日风动，天空飘扬细雪，燕朔一身劲服，玄色衣袍衬得身形挺拔，披风加身，面容被银色面具遮挡，眼底只剩下上位者的淡漠。

他走到窗边，抬眼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群山，扶穹山寨便隐匿在那片重山深处。

朔鸣上前半步，将自己的疑虑道出：“主子，我和朔挣勘探了山寨外围，发现山道狭窄，大雪封山，地势各异，若是我们重兵过去会打草惊蛇，可要先查勘世子是否在山寨中，在做打算？”

燕朔听后，并没犹豫，直言：“点三十精锐暗卫，轻装简从。”

朔挣与朔鸣皆是一怔。

三十精锐暗卫，是能够直捣山寨的势力。扶穹山寨盘踞重山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，这般人手，不是暗探，分明是做好了强行突进的准备。

风雪扑打在窗棂上，簌簌作响，细碎雪沫顺着窗缝钻进来，落在燕朔的衣摆。

银色面具遮住他大半张容颜，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，叫人瞧不透面具下的情绪。

思虑片刻后，他才道：“那就十人，用飞爪钩索从山崖石壁潜入山寨，其余二十人包围山寨出入口，等候令。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两人应声作答，转身离去下派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