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水声停止，一个高瘦的男生赤条条的走出，随手披上浴袍，一边擦头发，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视频。屏幕上方，微信舍友群不断弹出信息。

【闻风】“这天热的真的要命了，一想到之后还要军训，我就烦”

【陆】“还早，到九月份，天就不会这么热了”

【微光】“君，刚给你估了下分，670多，考北京肯定没问题”

【闻风】“嘿嘿，君，到时候你两都要去北京了，今晚出来和兄弟们喝几杯啊？庆祝庆祝”

沈君站在镜前，松开毛巾，抄起手机，在裤子上蹭去刚沾上的水迹，打字回道：“改天吧，我刚下班，累”说完也不管群里铺天盖地的哀嚎。

大家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，哪能不知道彼此的德行，一群戏精。

他把手机熄灭揣兜里，随手清理干净盥洗台上的水迹。镜面的水雾慢慢散去，显露出一张还算俊朗的脸。一双眼睛倒是深邃好看，只半垂着眼，都有种怜悯和轻薄玩味的意味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沈君刚抬脚准备回床上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，沉闷的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小小一间出租屋内炸开，震得他心口一颤。

人！是人！

这荒诞的念头不知怎的突然从他脑子里蹦出。

沈君小心地望向窗户的方向，屋外的光透过窗帘，清晰可见，玻璃一大块阴影正向下蠕动着。他听见自己脖子咔咔作响，心脏疯狂鼓动着，而沈君则像只被提住后脖颈的猫，一点一点的被拎到窗户边，下意识要去拉窗帘。

“啊——”

屋外突然响起尖叫声，他打了个激灵，猛的回过神来，转身朝屋外冲去。

一出门，夏天燥热，热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一个妇女坐在地上，不远处的血迹蔓延到她的裙角，妇女死死搂住怀里的小孩，小孩子脸色发白，放声大哭。

沈君赶紧上前拉了妇女一把，抬眼看了看上空，有几户人家正开窗往外看。他刚想对孩子说些安慰话，却发不出声音，这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的厉害。他轻咳一声，说：“李姐，没事吧，先起来。”声音虚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
李姐踉跄地撑着沈君的手站稳，他轻轻拍了下李姐死死抱住着孩子的手，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母爱的本能，李姐仍紧搂着孩子，没有松力。孩子的哭闹仍在继续，他见状只好先扶着母子两人离开现场。

“啊——啊——有人跳楼了，快报警，快报警”听见耳边纷乱的尖叫声，沈君捂着小孩的耳朵，希望小孩不要被吓到。

李姐家人也终于来了，忙从她怀里抱过孩子，搀着一大一小上楼了。

“哎呦，小沈呐。出来看热闹，也不多穿件衣服。”王姨凑上来说。

沈君笑笑，没搭腔。

他掏出手机，想分散下注意力，却被群里新刷出的信息震在原地。

【闻风】“天呐，我弟说有人跳楼了”

李闻风他表弟前几年中考，考得分数和他哥一模一样，上了同一所高中，平常没少来找他们四个玩。今年高二升高三，沈君几人高考完了，准高三生们可没放假。他那表弟羡慕嫉妒恨的，最近时不时找几人吐槽学校的破烂事，翻来覆去也是些无趣的，这次却来了个大事。

【陆】“教学楼和宿舍楼不是都安防护网了吗？这人怎么跳的”

【闻风】“人是从政教楼跳的，我弟班上几个同学晚自习偷溜出去的时候。正好撞见的，不知道是不是学生。没穿校服，可能是老师吧”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沈君已经顾不上换衣服了，一天之内，两起跳楼几乎同时发生，这种诡异的巧合，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。他直接一条语音发了过去。

“就刚刚，一两分钟前吧，你咋了？被吓到了？”李闻风被这语音中的语气吓了一跳，赶忙回道，顺带甩来一张聊天记录截图。

沈君点进图片，对话的时间显示是21:21。

“哥，我要放假了！”

【闻风】“为啥？又有人跳楼了？”

“对啊，我感觉明天不用上课了，明天中午我去找你玩啊。”

“沈君，你那边出什么事了？怎么那么吵？你现在在哪？”陆赐和沈君认识有个六年，他鲜少听到沈君这么失态的时候，加之喧嚣不清的背景音，让他不免担心。

“我这边也有人跳楼了。”沈君简短地回了一句。

他站在路灯下，看着手机因息屏，而显现出的惊恐的脸。深陷在阴影中的眼睛，让沈君平生中最熟悉的脸变得陌生起来，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有双常被宽赞深邃的眼睛，也不是一件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