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缓了好一会,才恢复精神。掏出手机打开手电,朝地窖下照去。光束划破黑暗,一地红白绿黄,他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想。
“你还好吗?”一看下面这场景,谁先下去谁傻子,他赶紧挪过去搀扶起何静姝,带着千万分真诚地关怀道。
“谢谢。”何静姝摆摆手,她调整了下呼吸,问,“下面怎么样?”
沈君略带迟疑地说,“不太清楚,我手机不咋好,手电筒照得范围不大。我感觉不是很深,但下面应该是死人了,李大为说的祭品该不会是指人吧?”
“不然呢?无限流副本里的祭品还可能是三牲五牲吗?到时候祭品不够了,第一个推你出去。”周嘉元自觉在沈君面前丢了面,在加上总感觉这货说话阴阳怪气的,开口呛了一句。
“什么三声五声?”沈君没听过这词,一时间脑袋都放空了,感觉自己大脑褶皱被抚平了。他赶紧扯住自己即将远去的思维,结果一时间没崩住,笑了一声。
这下周嘉元是彻底无语了,他木着脸,和沈君清澈的眼睛对视上,下意识想用手摸一把脸,可看见手上的污秽,愤愤地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沈君感觉他在笑,他有证据,这肩膀抖得。
“三牲五牲,是指传统祭祀中的祭品,指的是鸡,猪,鱼。”何静姝叹气解释了一句。
又继续说:“至于,李大为说的祭品,还得下去看一下才知道。”
“周嘉元。”何静姝站了起来,提高音量道,“你留在上面,有情况通知我。沈君,你和我一起下去。”
沈君没什么异议,看着何静姝沿着梯子爬了下去,也跟着往下爬,头顶传来周嘉元的声音,“注意安全。”
落地后,两人各自打开了手电,粗略地环视一圈,这才发现这个地窖过分大了。
大到不合常理,一般来说地窖为了储备物品,会尽量做的深而窄,而眼前这个地窖,大的甚至把周嘉元的喊声荡出了好几遍回声。
与其说这里是地窖,不如说更像是地牢。
沈君往前走了几步,地窖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,手电光刺入其中,仅仅照亮周围狭窄的范围只能隐约照见了堆砌的垃圾和……几个木头笼子。
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正常祭品的样子。
地窖的味道实在不好闻,哪怕沈君死死捂住口鼻,也无济于事。那股恶臭在地窖里变得实体化——铁锈味是干涸发黑的血液、酸臭味是发酵后的排泄物、腐烂味是阴湿环境下的朽木。
这些混着绝望本身冰冷的气息混合发酵后的产物,令人窒息。
脚下的土地表面上附着一层衣物和皮肉碎屑,踩上去软塌塌,黏腻腻的,发出窸窣的、令人不安的声响,每一步都似乎陷在某种不祥之中。
沈君在“啪嗒啪嗒”声中不断向深处探索,走了许久,才摸到地窖的边。这原本该是自然垒砌的土壁上,却分布着几道凌乱的刮痕。
痕迹很浅,沈君记得这是铁锹反复铲过后留下的纹路。这些痕迹并不整齐,并不像专业的施工工人。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原本狭窄的地窖里,一点一点地往外扩展。
也正因此,地窖的轮廓显得有些怪异。他站在原地,盯着这些划痕,这个地窖曾经比现在要小得多。是什么原因要将这里扩大呢?
“沈君,过来。”何静姝高声喊。
沈君朝她走去。
光束扫过,粗糙的土地上布满了抓痕,一道叠着一道。血肉和指甲的碎屑甚至还嵌在泥里,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徒劳的挣扎。
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从木笼子高处垂下,末端断裂,像是被巨力挣断,冰冷的铁环上沾染着深褐色的血迹。
沈君够过一根截断的铁链,断裂的链环直径几乎有两根手指并拢那么粗,外层早已斑驳生锈,赤色铁皮起翘。
他没敢直接上手去触碰,谁知道在副本里受伤了,现实世界会不会也受伤。
他可治不起破伤风。
他咬着手机侧头去看断口的痕迹,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内里的金属仍旧泛着冷硬的银色光泽,断口参差不齐,还真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
他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一遍,甚至在脑海里飞快的套了个公式。
得出了要掰断这根铁链,还需要至少600公斤的力。
……
这还科学吗?
沈君指尖微微收紧,盯着那道断面,眉心微皱出迟疑。他将衣袖裹在掌心,重新握住那枚链环,试探性地用力。铁链纹丝不动,连最轻微的物理形变都没有。
掰到手腕发麻,这才松开。他垂下手,看着这截完好无损的铁链,一阵沉默。
虽然说科学无法解释,他现在身在无限流副本中这事,但是沈君坚信物理可以证明这个“徒手掰铁环的祭品”不是普通人。
甚至不该被称作“人”。
“祭品跑了。”一旁的何静姝总算观察完了周围的环境,迅速做出判断,“我们先上去,祭品现在应该在村里,快天黑了,明天我们可以找几个人一起去找。”
沈君骇然,这是得出了什么结论这是。
“怎么确定祭品是跑了呢?”他轻咳一声,佯装好奇问。
“看地上。”何静姝说完这话,视线落到眼前虚空上,不知在做什么。
沈君半蹲在地,认真观察起地上的狼藉,只一眼,他就发现不对。这些衣物碎片太细碎了。
他问:“你觉不觉得这些衣物碎片不太正常?”
何静姝回头看他,不解,“不太正常?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