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舟虽然身体病了,但嘴依旧□□,“那为啥有三个凳子呢?”
“哈哈,这个椅子是我女儿的,你们住的那个房间之前也是我女儿在住的。”李大为解释。
“那你女儿呢?”李舟好奇。
“女大不中留喽,考了个好大学,到外地去上大学了,不过孩子嘛,总得出去见识见识世面的。”李大为语气虽是抱怨,表情却是无比自豪。
难得的温情时候,沈君几人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,李舟刚想继续说些什么。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,吓了一跳。
“她去哪里读大学了?”何静姝语气极其严肃。
周围空气随着这话落下,也陡然变得充满压迫。
李大为摸不着头脑,“呃,云港学院啊。”
李舟拍拍自己的小心脏,“我天,你要吓死人啊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何静姝又觉不妥,硬邦邦地补充道,“成绩不错,比我好。”
沈君无语地瞟了眼她,这什么破理由。赶紧抢在李舟开口前跟李大为打哈哈,把这事混过去。
夏天太阳升得快,这会就有些热了。李大为看了下沈君四人,招呼道:“都吃完了吧,走吧,我先带你们去地里。”
八点多,村里的人早就都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。几个编竹篾的老人看见他们,冲他们打了招呼,后又低头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。
李舟问:“他们在说什么啊?”
李大为笑着回:“她们说你们这些小年轻长得好看哦。”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打闹声。
“担心!”
何静姝一把拽过陈璇,几人的注意马上被拉回来。原来是几个孩子在一旁追追打打,相互推搡,谁也不肯认输,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,一个小男孩朝着陈璇的方向被撞了过来,摔在地上,手里的玻璃弹珠撒了一地。
孩子们见人摔了,吓了一跳,但仍嘴硬道:“是你先抢我的!”“活该!”。
沈君俯下身,抱起地上的小孩,温声询问:“没事吧?小朋友。”
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被草叶和泥土糊得看不出原色。这下摔的更加脏兮兮的,手臂擦在碎石上,皮破了一大片。渗出的血混着灰,顺着胳膊往下滑。可小男孩仍然没心没肺的傻兮兮笑,太阳一照,牙齿白得晃眼。就像所有长在土地里的孩子,生得野,长得硬,谁也拦不住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小男孩毫不在意的摇摇头,咧着嘴傻兮兮的笑,扬起头问陈璇,“大姐姐对不起,你没被吓到吧?”
“小英,小英,滚一边去,你们这些皮孩子天天不干正事,赶紧滚!再来闹打信不信我找你妈打你们!”远处一个妇女见到这情况,一摔抹布赶紧跑来,张嘴怒骂,那些孩子顿时吓得如鸟兽散。
“没事的,小朋友。”陈璇轻轻摸了摸小英的脑袋,只是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尴尬,“你先冷静,放开我好不好?”
沈君忙着捡地上小弹珠,闻言回头。见何静姝一手紧抓着陈璇的胳膊,另一手扣着她背上,指节用力到在衣布上揪出轻微的褶皱。
“抱歉。”何静姝回过神来,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。
小男孩一身脏污,女人脸一下子沉了下去。她一边拉着小男孩,一边狠狠打了几下小男孩的屁股,直打得小男孩哎呦哎呦地叫唤着。
李大为连忙劝了几句。女人这才拽起小男孩的胳膊看了看,忍不住啐了一句:“看看你这皮猴样,伤成这样还笑!”她嘴里数落个不停,毫不怜惜的用手去抠掉粘在上面的尘土。小男孩下意识瑟缩了一下,又很快挺起了胸脯。
沈君眉头拧成一团,想说些什么。就见小男孩是似所感地抬起头来,小男孩刚那么一摔,腿上原先就有的旧伤也被扯开了,结痂的地方翻起,露出粉红色的嫩肉。他高仰着头,一脸灿烂:“没事,不疼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语气很轻不敷衍,“小英是个好孩子呢。”他半蹲下身,与小男孩轻轻碰拳,动作干净认真。
李大为和母子两人聊了会家常,女人按着小男孩的脑袋向陈璇道了歉才走。
经过这么一打岔,李大为领着四人继续赶路。一路上不少人一边忙着手上的活,一边抬头冲几人笑着打招呼,手上还沾着泥。有人背着锄头赶路,有人蹲在门里择菜,嘴上寒暄着,手却没空下来。
到了地里,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壮男朝他们走来,和李大为聊了两句,李大为这才介绍道;“来,你们管他叫张叔,你们要有什么问题就问他。等到中午了我来给你们送饭。”
李大为拍拍张叔的肩膀,将沈君四人托付给他,“我先走了,我还得去宾馆看看。”
叫张叔的男人提着四把镰刀,挨个发过去,一脸正直老实样,“下过地吗?没的话先看我怎么做。”
这会太阳早已升高,薄雾被阳光一层层烤化。九点的稻田已经热得发亮,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。
风从田埂那边吹来,稻穗翻起一片波光。远处农民的背影在金色的稻田里,一下一下地晃动,像在和整片土地一起呼吸。
沈君忽然想起小时候,跟外婆在地里干活的那会儿。
南方农村的夏天好像都一样,热得人连影子都想躲。天总是蓝得发透,阳光没遮掩的直射下,烤直的眼睛生疼。
沈君年纪小戴着顶小草帽,跟着外婆后面,有样学样。稻叶划过手臂,帽檐都被汗打得塌了,却还兴高采烈地抬头看向外婆,阴影在她脸上晃来晃去。
老人弯着腰割稻,镰刀划过稻茬时发出细碎的“唦唦”声,很舒服。外婆的腰一点一点地往下塌,身子越来越矮,到后来沈君也接过了镰刀。
外婆好像在说:“好孩子。”
耳边传来爽朗的笑声,是张叔。
“好样的,下过地吧,真利索。”
沈君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