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一怔，探身靠近观察，泥墙表面坑坑洼洼，任他再怎么仔细看，都看不出是子弹的痕迹。

“这里有人开过枪。”林静怡面色一凌，做下判断。

“稍等下。”他虽然枪械经验不足，但还是有下地经验的。坚实的泥土才能留下清晰的锄头痕迹，像地窖这种松软到大喊一声都要塌的墙面，他下意识否定道，“你确定？”

林静怡似在思考，许久才笃定道，“是，这的确是弹孔残留后的痕迹。”

“可能吧，但也不能直接判断这里有人开过枪吧？”沈君解释。

“我感觉你拿子弹怼墙里，和这没差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？谁像你这么无聊？”

沈君不在多言，抬手附上墙面，指腹下传来的不是夯实的触感，而是一种常年累月沙化后的松散。微微用了点力。泥土便随着力道被他掰下。细碎的土渣簌簌落下，墙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。

像是捏破某种不堪一击的伪装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我没骗你的必要。”林静怡皱眉，只语气有些迷惘。

“行。”沈君不多做辩解，直说，“如果真是弹孔，就说明有人在这里开过枪。无论如何，子弹或弹壳应该还在这里。要去找吗？

林静怡沉默。地窖里只有泥土落定的细微声响，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于是两人左右分工地毯式搜索起来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一无所获。

“弹壳被人带走了。”沈君百无聊赖地按亮手机屏幕，屏保幽蓝的微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，“接下来要去找开枪的人吗？”

林静怡没有回答。她躬身抵着冰冷的墙面，呼吸失了节奏。顶上何静姝许久看不见人，担忧地喊了几声，隔着浓厚的空气模糊而不真实。

一种近乎窒息的清醒攫住她的咽喉，叫她说不出话来。

仿佛置身于悬崖边缘。身前是迷惘的现实，沈君冷漠的声音裹着碎石从面上掠过，深不见底的副本怪物大张着嘴。任何一步行差踏错，便是粉身碎骨。

她本来是踩在名为血缘的坚石上的，可如今脚下的只是块被反复踩踏过的薄冰。它本就不牢固，只是被姐姐，被母亲，被“我会永远保护你”这种虚话勉强支撑着。

沈君许久没等到回应，他以为是自己声音太轻，又重复了一遍，语气稍稍放缓：“还是我们再去问问村里人？”

没有回应。

“额，你怎么了？”沈君愣了一下，摸了摸自己的喉结，确认刚才那句话确实是说出口了。他开始怀疑，是不是何静姝的呼喊声太大，把他声音淹没了。

“静怡，你怎么了？”上方何静姝呼喊愈急，却因顾忌着上方安危，没有盲目下去。

林静怡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发痛。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让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真正站不稳的地方不在前方，而在脚下。

如果相信自己的眼睛，……，她不愿想。可如果继续相信她，自己必须闭上眼，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片悬崖。

她会死的。

这原本不该让她如此动摇。

她们之间从来称不上亲近，更谈不上无条件的信任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她站在原地，没有后退，也没有前行，她抬手遮住沈君找来的灯光，说：“不用，我相信你的判断。”

“什么？”沈君没跟上这突兀的转折。

“我想清楚了，这个副本根本不存在祭品。”林静怡自顾自地说下去，声音轻得连回声都没有。

好诡异……沈君腹诽。

他试探地问：“这弹孔有没有可能是玩家留下的。”

“不太可能。”答话的确是上方的何静姝，她似乎一直在关心下方的状况，“一把普通手枪在系统商店高达800积分，还不包括子弹。而一般新手玩家过一个副本最多150积分，目前为止，大多数玩家根本买不起枪。”

沈君目光不自觉落在林静怡身上。

林静怡耸了耸肩，又恢复以往欠打的语气，仿佛刚才的静默从未发生，“我的枪嘛，是我的异能哦，羡慕吧。”

黑暗中，沈君极轻地转了下眼睛。双眼在昏昧光线下深不见底，像是深邃的黑洞吞噬一切，审视这话的真假。眼帘低垂，所有情绪都敛进阴影里。模糊的面庞轮廓在阴影与稀薄光晕的交界处起伏着，近乎凉薄的调侃一闪而过。

撒谎。

“是有点羡慕呢。”他说。

何静姝的声音再次从上头传来，带着催促：“你们下面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？没有的话先上来吧。”

两人又仔细环视了一圈，实在是哪哪都翻了，再也找不出半点有用的。将所有秘密甩在飞舞的尘埃之后，各怀心事的往上爬。

这次探索非但没有解开原先的问题，反而还多添了几个新的疑问。

林静怡究竟发现了什么？

到底是什么让她立刻断定副本不存在祭品？

沈君心中沉甸甸的，这个副本到处透着一股扭曲的，不合常理的气息，和地窖里恶心难闻的气味如出一辙。

“时间还早，那群人怎么样？”林静怡随手抬起厚重的青石板子盖回去，面色轻松。随口打断何静姝呼之欲出的关怀，并对地窖下发生的事闭口不提。

“我问一下。”过了几秒，何静姝似是看到什么，神色严肃起来：“林丹说，李婶去找他们了，说是李大为今天有事不回来，让我们直接去他们家吃饭。”

“随便吧，先走吧。”林静怡无聊踢着脚下的石子玩，手不老实的搭上沈君的肩膀，“真服了，这个副本真见鬼了。你说是吧？”

“是啊。”我看你比较像鬼。沈君应得从善如流，顺带礼貌地把那只碍眼的手捏下去。

烈日当头。三人不再多言，朝着李大为家闷头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