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下意识闭了下眼,再睁眼,喧哗远去,暮色老去,他真的看到了她。
少年挤开人群,只白天一面之缘的了解,她便带着天真炽热的面庞关心地说:“还能走吗?”
“要不要我来帮你?”
“对啊。让——”
没等李婶话说完,林静怡单膝跪地,迅速托住陈璇后颈,另一只手抄过对方膝弯,猛然一发力,竟是将人稳稳打横抱起。
“不用。”林静怡没看身后众人。
沈君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瞬,他看见少年也朝他看来,视线隔着人□□汇,被李婶关心的话语打断。
少年转身融入她的同学好友,说话声断断续续地响起,又很快被风吹远。夕阳斜照,一如来时青春意气,他们就这样一同离开。
待回到祠堂,沈君拽来几张长凳拼成临时床铺,帮着林静怡一起安置好陈璇,“她没事吧?”
“死不了,上来前我给她灌了瓶药。”林静怡声音发颤,不知是脱力还是也伤得不轻,随手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擦去陈璇额头的血污,动作粗鲁。
“你们怎么掉下去的?”沈君低声问。
林静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,没好气道:“你瞎吗?地塌了呗,我两就摔下去了。”
“下面是什么?”
“我怎么知道?!”林静怡的耐心耗尽了,语气不善,一把抢过沈君递来的水杯,仰头猛灌,水迹从嘴角滑下。
沈君沉思一瞬,问,“对了,何静姝那边怎么说?”
“我怎么知道。”林静怡无所谓地说,但还是看在沈君的面子上,飞快打开终端查看,只瞥了一眼,她整个人犹如被电击般呆滞,不可置信喃喃,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沈君见她面色不对,也跟着站起。
“我姐把何伟杀了……”
“是谁发现的尸体?”他问。
林静怡没有回答,五指紧攥成拳,难言的怒气满溢出来,把周遭的空气都烧得紧绷,整个人覆盖上阴郁的气质。
见她这副模样,沈君不由轻一皱眉,“冷静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平静开口,眸中怒气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覆盖。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,没头没脑地说,“你是把我当疯子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君皱眉。
“……”林静怡低垂着眼,轻轻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,“我们之间的合作还作数吗?”
“很难作数吧?”
“你要什么?”
……
“行,这边也没什么事。”沈君不再多言,目送林静怡背影离去。
恰在这时,李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粉条,和林静怡错身而过,奇怪问道:“不吃晚饭吗?”
沈君上前接过碗,解释一句,“吓到了,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也是,回去休息休息。”李婶没再多问,伸手探向陈璇额头,“还好没烧起来,镇上医院都关门了。”
沈君再次从李婶口中听到医院的事,眉心一动,转身时,面上已换上适度的关切与考虑。
“李婶,镇上医院具体在哪个位置?”他语气自然,“以后要是有需要,我们也好知道往哪去,不好总麻烦您。”
“哎哟!呸呸呸!快呸三声,这太不吉利了。”李婶闻言立刻摆手,一脸嫌他说了晦气话的模样,“年纪轻轻的,瞎说什么呢!”
她嘴上嗔怪,但还是贴心地给沈君指了个方向。
“离这不远。你们头天不正是打那条路来的嘛?咱们村拢共就那一条路去镇上,顺着路走医院上头有字,到那儿一准儿就能瞧见!”
“谢谢,李婶明天中午能不能让我们出去逛逛啊?”沈君问。
“那感情好。本来明天就没什么事,等那几个孩子来,带你们出去玩玩。”李婶热情地说,“行了,快先吃饭吧,我去忙。”
送走李婶,沈君秃噜了一口面条,直到一声细微的抽气声打断了他。
陈璇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像溺水者要挣扎着起来。眉心残留着痛楚紧紧蹙着,手指无力地蜷缩了一下,沈君伸手虚扶了下她的肩膀,防止她因眩晕摔落下去。
“我竟然还活着?”陈璇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,干裂的嘴唇翕动,不可思议说道。
“喝点水。”沈君倒了杯水递给她,“是何静怡给你用了恢复道具。”
“谢谢。”陈璇接过,解释一句,“林静怡。她不姓何。”脑袋缓慢地扫视四周,“她人呢?”
沈君心中掠过一丝疑问,但很快被他抛之脑后。见陈璇气息仍虚弱,声音放缓:“先走了。你们掉下去前,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,你真不知道那……”陈璇梗了一下,继续说,“刘丹刘兰两人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她们……是怎么进来的?”她问,声音有些犹豫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君草草回了一句,继续埋头吃面。
“那你当时在外面说的让我们住手是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哦。”沈君大大方方地说,“那是怀疑你们联起手来给我下套呢。”
“嗯。”陈璇干巴巴地说。
屋外人影不像白日那么杂乱,只传来零星刷洗锅碗的声音,夜色静谧。
良久,待沈君把一整碗面吃完,慢条斯理地收拾完桌子,状似无意地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地问,“林静怡走的时候,状态不太对。你们在下面,是不是看到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看到,我刚掉下去,就摔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