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还好吗?”无机质的电子音骤然炸响在沈君本就紧绷的神经上,惊得他脊背一僵。
“不好。”沈君没好气地回,低头取下固定在手中的刀,粗糙的木块和麻绳将他手指勒出青紫的於痕。不过多亏了先见之明,否则今日死的绝对是他。他麻木地拾起背包,从中扯出昨晚酒店的毛巾,僵硬地抹了把脸,“几点了?”
“7:46”
从他们进入这条小巷,到他连杀两人,只过去12分钟。
“检测到玩家NEON-12625状态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沈君不适地眨眨眼,□□上的不适暂时压过了心灵正遭受的谴责,现下他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,“有人注意到这里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监控拍到我吗?”
“根据《公民数字形象主权法》所示:任何公共或私人机构,在非紧急情况下,于任何物理或虚拟公共空间,对公民进行记录、摄制、扫描及任何形式的数字形象采取行为前,必须向该公民的个人终端界面发送明确的授权请求。未经此程序获取的公民数字形象,其数据不具法律效力。”系统没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为了安心,播报了一段冗长的条文。
这什么?一大段文字听得沈君头晕,理了理,这些拗口的法规核心意思无非是:未经你同意,监控拍到了也白拍。
“在您打斗过程中,我已代为拒绝所有授权请求,因此请放心没有任何一台设备记录到您的生物面孔。”系统补充解释。
“做的不错。”沈君没感情地夸了一句,好奇追问,“那非公民呢?不受这律法保护了?”
“是的,非公民者即被剥夺政治终身权利者,不受任何法律法规保护。”
万恶的资本主义。
沈君抿了抿唇,目光扫过地上两具了无生息的人,那个男人竟是昨晚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,许是见他和人打斗,那点愚蠢的善意让他送了命。
他移开视线,随口问:“这两人都什么身份?”
“李大为——无公民等级,张成——五等公民。”
“还挺委婉的,怕伤人自尊吗?”沈君挑挑眉,调侃一句。
“……”
“算了,先给我找个地方处理这身血,我受不了了。”血液打湿衬衫贴在皮肤上,冰冷黏腻,再加上这该死的副本流血机制,风从两侧的高墙间穿过,他现在在太阳底下都冷得打颤。
“即将为您导航至安宁快捷酒店。导航开始,全长400m,预计2分钟。”
“房号206,预约信息已上传终端,请注意查收。”
沈君走出小巷,身后卖光饼大娘的吆喝依旧,前方市井嘈杂声隐隐传来,世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倒也不是,他走出小巷,才发现这儿已经稀稀落落地围了几个人。沈君诡异地沉默一瞬,衣襟还滴着血,是个新鲜出炉的。
“让下。”沈君轻声说道,“挡着我了。”
听到他这话,原本呆愣的少年一骨碌跑远了,周围的人有意识地放慢脚步,目光皆是低眉偷睨而来,在他身上短暂逗留,又迅速移开。警惕,迟疑,恐惧,充斥在难言的血腥之中。但没有人上前质问,也没有人敢靠近,只是继续走自己的路,“无声”地让出一条路,仿佛与自己无关。
再次回到熟悉的房间,沈君径直走入浴室。
水很烫。
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迅速攀升,模糊了镜面,模糊了一切,一切令人窒息的。沈君站在花洒下,水流湍急地击打着他的身体,热水沿着紧绷的脊背冲刷而下。鲜红的水流在脚下打着旋,流进地漏。
“可以帮我外卖点吃的和衣服吗。”他抽出点神命令道。
“可以。”系统的声音淹没在水流声之下。
沈君挤了点沐浴露细细搓揉开,从脖子开始,一寸一寸向下清洗,手臂,胸膛,腰腹,双腿。泡沫被水流带走,皮肤泛起被用力擦拭后的微红。
然后,他重复了一遍。
再一遍。
还是恶心。
“再帮我叫点药。”腰腹迟来地感到刺痛,沈君这才想起需要点药,顺带一问,“有什么武器吗?”
“好的。菜刀。”
“真没枪吗?”
“没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
第三遍冲洗时,他的手指在右手手背的指关节处停住。那里的皮肤微微擦破,泛着红,是被木棍勒出的。沈君盯着那处看了几秒,他其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下得去手的,回想起那一幕,他还是觉得恶心。
他调低了水温,冰冷的水流猛地激在皮肤上,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,算了还是别折磨自己了。
蒸汽缓缓沉降。
镜子里逐渐映出一张清晰的脸。他自己的脸。
脸色苍白,水珠从发梢滚落,沿着额角滚下,像一道冰冷的泪痕——但那不是泪。
他闭了闭眼。
还好,死的不是他。这就足够了。
沈君赤着脚走出浴室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上了药,换上系统买的衣物——一模一样的衬衫。客厅的灯没开,窗外阳光撒进,给他的身体镀上一层流淌的、诡谲的金边。
他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馄饨吃着,久违的暖意和饱腹感带来一丝舒适,沈君放松地倚在懒人椅上,懒洋洋地问:“系统,你有名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