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刚踏出小区门口的警戒线,见一辆白色SUV正直直地朝小区出口驶来,却没有任何要减速的迹象。他轻微地皱了皱眉,自己从没在小区里看见过这车。
“不对!”陆赐的声音先于危难炸响在人群之中,“小心!”
“砰——!”白色SUV竟无视前面的行人和车闸,径直往小区里驶去。车头重重撞上小区的外墙,金属顷刻凹陷,玻璃瞬间碎裂,安全气囊弹开,而后轮还在不知死活地打转。
陆赐立马松开被他拽离呆愣在车辆前方的行人,跑到一脸错愕的自家好友身边,“你没事吧。”见人一动不动,仍保持着不可置信的回头姿势,将人上上下下地扫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事,才说:“别看了。”
沈君此刻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合理处置,原是这么处置的。没有急刹,没有避让,司机连动都没动,径直迈向死亡。
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,众人迟了一拍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撞,撞了?”
“怎么回事?喝酒喝疯了吧?”
“先救人啊!”
众人终于反应过来,现场嘈杂起来,陆赐连忙上前帮忙,报警打救护电话一气呵成。
沈君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恐惧逃离的、好事拍照的、冷漠驻足的人群,呼吸轻轻一滞。还好,死的只是一具空壳,不知□□死亡的时候会不会有痛感,希望不会有。
他本该这么想的。
但生命是可贵的。
警车呼啸而来,又带着陆赐这个热心群众和沈君一同呼啸离去。待两人录了笔录和三次拒绝食堂邀约后,迎着警察小哥同情的目光,两人饥肠辘辘地出了警局,找了家面馆坐定。
等待上面的时候,旁边的几位工人听见陆赐安慰的话,也纷纷对沈君投以同情的目光。
“小伙子,你想开点。现在这个社会压力这么大,自杀的人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对,以前我还会说这些人都是心理素质问题,但你敢信老郭他都自杀咯。”
“不敢想,不敢想,他不挺有钱的吗?都当包工头了,咋还自杀?咋回事咧?”
“不知道啊,我也是听人说的。他那天和他儿子一起吃饭,儿子就下去买个酒的功夫,结果等他儿子再回来,老郭就拿菜刀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了。”
“这么恐怖!他儿子得多大阴影。”
“别说了,这还算好的。前几天不是还有人深夜放火把整栋楼都烧了吗?”
“哦对,那男的被抓了还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会这样,骗鬼啊。”
劝慰的话逐渐跑偏,沈君食不知味地咽下最后一根面条。对面前还剩大半碗的陆赐说:“要喝什么?”
对面的人声音平静,语气听不出一丝差错,陆赐叹了口气,撂下筷子,对沈君说:“不用了。”
“行。老板,我拿瓶可乐。”
盛夏的热气贴着地面翻涌上来,远处的车影在热浪里微微晃动。
两个人并肩走着。
脚步不快,却谁也没说话。
后背很快被汗浸湿,布料贴在皮肤上,叫人心烦。
沈君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,指尖发烫。太阳高悬着,身旁高大的人,影子却可怜地缩在脚下,“为什么一定要坐公交车啊。”
陆赐走在他身侧,偶尔抬头看一眼路牌,又低头看导航。像是在等沈君开口,又像只是单纯陪着,“多接触人总是好的。”
夏天太热了。
热到人连情绪都懒得外露,只剩下被阳光反复碾压后的沉默。
沈君轻笑一声,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规律平稳,自己还活着。
这不好吗?
他拷问自己,活着不就好了吗?为什么要考虑别的。
内心直爽地给出回答。
不好。
他在觉得不好。
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不行。”陆赐说话声音竟有些……哽咽,“我现在说不出话。”
“都让你不要放那么多的辣椒了。”沈君在公交车站站定,打趣一句。
公交车缓缓停稳,沈君下意识扫了眼驾驶座的司机,率先投了四个币上车,公交车内的人不多,空调打在他汗湿的衣料处,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。
两人找了个空座并排坐下,无言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。
“快到了。”陆赐说。
沈君从身后学生惊恐夹杂兴奋的讨论声中抽回神,跟在陆赐身后下了车。
沿着小区边的街道走着,走了十几分钟后,他们终于来到了裴景家的小区,高端小区果然不同凡响。沈君喝了几口不再冰凉的可乐,耐心地等着保安核实过给两人放行。
“来了。来了。”许闻风开门,一脸轻松,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。
裴景端着盘西瓜从岛台探出头,脸上笑意在看到两人时顿时凝住,他声音严肃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来的时候撞见车祸了,给我吓半死。”沈君抢过游戏手柄,神色自然地路过裴景,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。
“你又抢我的!”许闻风不满抱怨。
屋里空调开得足,沈君接着暂停的游戏继续,手指在按键上灵活跳动,胜负的紧张刺激让他暂时忘记了外面的闷热。
“他两人呢?”许闻风想抢沈君的手柄,但没抢过。愤愤地从游戏中抬起头,却不见陆赐和裴景的踪影,疑惑问:“有西瓜还不够吗?”
等陆赐和裴景从厨房出来时,沈君已经靠倒沙发上,沉沉睡去。
好友的欢声笑语成了最佳的催眠曲,现在是他高考结束后的第二个礼拜,这里是他好友的客厅,而梦中那个迷迷糊糊的叫做平安村的游戏,他也顺利通关了。
睡梦中沈君忽觉有人在轻声呼唤他,他揉了揉眼睛,真是好梦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