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景偏头看了他一眼，“巧。我上个副本也是，还算简单。”

想起那一大串牛鬼蛇神，沈君不禁汗颜，心虚道：“是啊……。”

“看论坛了吗？对论坛里猜测副本系统有自我意识的讨论，你怎么看？”

怎么看，他还没看。

“还没看论坛。”

“行。刚我算了下，AXIS介绍名字和系统升级公告发布的那个副本场次，正好是你过新手副本的时间点。”裴景目视前方，专注车辆，“解释下。”

“恳请您不要将如此聪慧的大脑浪费在尔等小民身上。”沈君轻咳一声，正色道：“这件事我想我应该要负50%责任。”

剩下50%是NEON那货的！

“别随便揽责，我不关心这些。”裴景说：“先跟我说说你遇到了什么？”

“大概就是，我一时脑抽，没发现玩家间有内鬼，再加上我的口才太好了，把所有人都拐偏了。”沈君粗略地一笔带过自己的罪行。

“顺带把系统给拐活了？”裴景流利地倒车入库，绕到后备箱把那一大袋剩菜拎出来。

沈君小心地跟在他身后，双手接过。

车库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，又在他们身后熄灭。

电梯缓缓上行，数字一层层跳动。两人一前一后站着，谁也没说话，只剩下电梯运转的低鸣声。沈君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露出的外卖盒边角，又很快移开视线，“你呢？这又是你的第几个副本呢？”

门锁“叮咚”一声打开。

屋内灯光亮起，裴景这人嫌开关空调麻烦，又是个怕热的主，常年不关空调。沈君刚一进屋，冷气迎面而来，驱散了他一路烦闷的燥气。他换好鞋，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，把袋子放到岛台上，一样一样取出来。

“冰箱第二层是空的。”裴景自然说道：“熟食放那边。”

“四十五。”裴景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，“我进副本的时间太早了。”

冰箱门被拉开，冷白的光洒落在沈君指节上，何止第二层是空的，这冰箱整个都是空的，果然又是洁癖作祟。外卖盒被整齐地码放好，占据了空荡荡的冰箱，沈君仔细地将塑料袋折好，妥帖塞进抽屉。

“能推测出来副本最早的登入时间吗？”沈君转身离开厨房，白天客厅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打扫干净。

裴景抱膝坐在沙发上，眼前的电视机上又是一成不变的男频爽剧，他头也不抬，“去年十月份。”

距离现在不过八个月，何静姝三人是在今年二月份才进入副本的，那这人……

“别这副表情。你以为我是怎么半年涨60多分的。”裴景轻笑。

“一点都不好笑。”沈君也陷进沙发，“怪不得从去年十月份开始，叔叔阿姨就被你劝去旅游了。”

“君。我也想过让你们离开的。”裴景语气严肃起来，“但这是没办法避免的。从去年十月开始，全球的自杀率、猝死率直线上升。你看不出来，因为你从来就不想知道这些。”

沈君顿了下，笑说：“我是这个意思吗？”

“你进入副本，我——”

“我知道的。”想起年前突然回避大小聚餐的某人，他们当时还以为是高考在即，想着考完就好了，的确是好了，沈君说：“一开始遇到这事的时候，你不该疏远我们的。”

“……”裴景没有说话，沈君只听到剧中男主悲戚的一句——“没办法。”

电视机中的男主已经过了失意的片段，开始和小弟展望未来宏图大业，对白如流水般滔滔不绝。

沈君沉浸在剧情中，半晌才开口：“现在系统还在刚登入阶段，副本难度没完全放开，再拖下去，规则只会对玩家越来越狠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主动冒险吗？”裴景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
“是啊。”沈君感慨，“不过现在不一样了，已经发生的事，再装死也没用。”

裴景忽然笑了一下：“又在说服自己。”

“明晚我给你回复。”

电视不知何时被按下静音，剧里的人物表情夸张地做着动作，却发不出声音，活像一场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哑剧。

夜深了，裴景去洗澡，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。沈君独自坐在沙发上，调出终端反复翻找，却始终没能找到玩家论坛的入口。就在他耐心耗尽，准备寻求帮助的前一刻，终端界面忽然一闪，论坛页面毫无征兆地直接推送到主页面。

沈君挑了下眉，在心里对NEON说了声感谢，并且痛骂AXIS的垃圾设计。

截至目前，他猜测有近15万名玩家被纳入系统名单之中。沈君平日里几乎不接触论坛一类的讨论平台，在他的认知中，这种东西应当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。他理所应当地认为，玩家论坛里的内容不会太多才是。

可当页面真正显现出来的那一刻，密密麻麻的帖子铺满了视野，标题不断向下延伸，仿佛没有尽头。

各国语言交错，甚至还夹杂着网络缩写：“新手副本攻略｜How to survive Chapter 1?”，“速看！玩家死了会怎么样？”，“求解！系统BUG还是自我意识觉醒？”，“有没有大佬觉得……”，“有偿！6月21日下副本，求带。”等等。

他试图往下拉，新的帖子又源源不断顶上来。各种高亮的帖子让人眼花缭乱，见不到底，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，深切感受到十五万活跃人数带来的恐怖信息量。

“上帝。”沈君忍不住感慨一句，“NEON帮我把论坛投到手机上，我眼睛要瞎了。”

NEON没有回话，一旁手机“叮咚”一声，上面赫然就是论坛的抄版。沈君目光落在最顶上的一个帖子，帖子旁边有一个加大加粗的置顶，他不太明白，这种玩家论坛难道还有管理员专门设置置顶帖吗？

他点开，只见帖子空荡荡的只有几行数字，

今日玩家总数：120,342

今日死亡人数：531

今日新增玩家：1231

累计死亡人数：28323

四个数字冰冷地罗列之上。

沈君愣了愣，手指悬停住，心中涌起难言的寒意。

531人，在每日数以万计的自杀人群中太不起眼，玩家死亡比例也算不上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