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君!”
沈君再睁眼时听见的便是某个中世纪男仆的暴躁嗓音,裴景!
他猛扭头确认景老爷的安危。活泼乱跳的,紧绷的大脑皮层松懈下来。沈君才去想自己现在在哪?别是又在做梦。
他胡乱抹了把脸,枯燥的长发消失不见,入手依旧是光溜溜的面皮。
“君。”男仆景生无可恋地说,“下次没事,咱能先别发呆,吱个声在发呆也成啊。”
沈君当然不是故意发呆的,他是被终端上NEON和林静怡留下的信息震惊的,NEON在它专属便签纸上留下了昨夜的死亡播报,【当前死亡人数:613】
而【副本播报】中的玩家剩余人数为32人。
好家伙,这才副本第三天一千名学生死了超一半。至于林静怡那的事,沈君两眼一抹黑完全顾不上管。
沈君迅速翻身下床,叶既白竟起得比他还早点,正坐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依旧是那点阳光,一点变化也无,既看不出天气好坏,也不知现在几点,纯纯看风景去了。
“他们三呢?”他环顾一圈宿舍,对面床上的三人消失的无影无踪,好在并无血迹,应当是还活着的。
“早跑了。”裴景回他。
“昨晚有梦到什么吗?”沈君本也不太关注这些,只是见人不在随口一问,知道人没死,便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我猜……应该是梦到姗姗了。”裴景却没直接回答,迟疑一会才说。
“猜?”见他语焉不详,沈君追问。
“真没啥,上秒听有人喊我起床,下秒眼一闭一睁,我就回来了。”裴景不知在虚空中捣鼓什么,漫不经心地回,“嚯,我一看时间,刚闭眼没三分钟,还以为午夜惊魂呢。”
……有点无用了哈,沈君沉默,转向叶既白,昨夜的仇他还记得,阴阳怪气道:“叶同学呢?”
“的确是梦到姗姗了。”叶既白转过身来,烈日当辉,灿如明珠。
沈君无语地抬手挡了挡阳光,淡淡道,“在此之前,可以先离开阳光吗?你的光头有点刺眼了。”
他这话一出,忽听闻叶既白好似轻笑一声。
“准确来说是她的一生。”他只是回身坐好,还没正式开始讲述姗姗的一生,但那三两声里,已经透出了浓浓的悲绪。“像她的日记里写得那般,是个悲哀又虚假的一生。”
……
姗姗的一生很短,她笨,一节课老师教她教了无数次,但她依然听不懂;她笨,同学霸凌她,被赶出教室,没有饭吃,但她完全认识不到;她笨,同学有意无意地把最艰辛的活——扫叶子交给她。
姗姗却认为是自己犯了错,可悲的是姗姗依旧相信犯错了就要惩罚,笨孩子就是要惩罚的。
最后,在故事结尾,也是副本开端,姗姗死了,她被漫天的杨树叶压死了。
梦的整体内容和沈君昨夜经历的大差不差,只是侧重点不同。
随着叶既白的娓娓道来,整个副本一卡一卡的,耳边系统通报声不绝于耳:【系统提示】:姗姗常年被赶出教室,没有肉肉吃,但珊珊不认错。
【系统提示】:姗姗觉得扫叶子是惩罚,因为杨树叶老是落下来,姗姗扫不干净。
【系统提示】:姗姗也认为犯错了就要惩罚,笨孩子就是要惩罚的。
“到这结束了。”叶既白说道。
“那你咋还活着?”裴景突然质问,语气严肃。
“我应该死吗?”叶既白反问。
“在梦中你不是姗姗吗?”裴景问,“她——”质问的话还没说完,他便意识到什么,没再往下说。
“所以,为什么觉得虚假呢?”沈君比较关注心理医生的断论。
叶既白略微调整了坐姿,肥满的手指交叠,哪怕是在充满霉味的副本宿舍里,他依然保持着一种严苛的社交礼仪。
“没有人,梦境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,姗姗没有,霸凌她的人没有,我也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我见过太多太多被霸凌的孩子。他们每个人都会讲到那些霸凌者——脸,名字,身份。而不是只有霸凌事件的。”叶既白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它在说谎。”叶既白没给两人继续沉思考的时间,做下判断,“也是叙事失真。”
“你是指梦境被处理过?”沈君勉强能理解。
“对。”叶既白赞许点头,依旧是职业性的冷峻,“可能是姗姗自己不想记住那些人,也可能是被“净化”了。总之,不正常。”
“甚至,是否存在霸凌一事都有待商榷。”
一通话下来,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同情,更像是在讨论一个新颖的社会样本。
窗外落叶沙沙响,吃饱喝足的土壤依旧肥沃。
“好了,先不说这些。”叶既白起身,走向沉思中的沈君面前站定,俯身问,“能先告诉我,昨夜人头的主人是谁吗?”
这话一出,连对面专心处理虚空中事务的裴景都朝两人看来。
沈君眉心一跳,见势不对,刚想跑,但被两人笑眯眯地挡住去路。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认命道:“她应该是姗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