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风了。”叶既白站在一地血泊中,低声喃喃,飘散的乌发替他接住了第一片落叶。
那抹终年不变的苍白日光开始急速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到浓稠的暗紫色,云层翻涌得像腥臭腐烂的内脏。
落叶发了疯地从枝头脱落,在紫色的背景下拖出了漫长炽热的尾焰。成千上万枚金黄灿烂的叶子倒悬着冲向血红的天空,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。
裴景胸膛起伏,紧握的钢刀染上鲜红,往下淌着血。
西边的天空烧起了晚霞,浓郁的像掺杂了灰紫的橘红,映得每一棵赤杨树和它周围的一切,都只剩下一个漆黑安静的剪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。是腐败反胃的甜,混合着泥土的铁腥,还有一丝不知何处飘来的皑皑大雪的清冽苦。
裴景站在这里,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。
他没有继续深想,离副本结束只有最后一小时,以往一同并肩的人仍不知所踪。
催魂的闹钟响了,沈君绝望地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过头顶。闹钟还在叫个不停,被子里忍无可忍地伸出一只手,在床头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,按掉。
再睡五分钟,最后五分钟,五分钟就好。
全勤奖抽了他一巴掌,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。
头发乱得能孵小鸡。
他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,麻木地挤好牙膏,塞进嘴里。一边刷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,头发翘着,眼睛肿着,脸上还有枕头印。
嗯,早知道把手机带进来玩了。
吐掉泡沫,洗脸。水凉,激得他喟叹一声。
沈君晕乎乎地翻了翻衣柜,拽出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套上,裤子就穿昨天买的那条。
出门的时候七点四十,太阳已经晒人了。他出门,王姨又在哄她的孙子,他一时头大如斗,加快脚步。
包子铺排着队,他站到队尾,前面的大妈在跟老板抱怨肉价。他低头看手机,刚刷了两条国际视频,轮到他了。
“两个菜包,一杯豆浆。”
“三块五。”老板挂着笑,“豆浆现打的,小心烫。”
他扫了码,接过袋子,边走边吃。包子烫,他吸着气嚼。豆浆甜,能得高血糖的那种,但他喝完了。
公交车站在路口,他跑到的时候车正好来,挤上去,没座。他抓着扶手站稳,左摇右晃。窗外是熟悉的街景,花,树,永远在清仓大甩卖的服装店。
飘飘零零的落叶落在他眉羽,有些凉。
到站下车,还得走五分钟。
奶茶店门开着,空调冷气往外涌。他进去打卡,换上围裙。
“来了?”同事在里面喊,声音听不清楚。
“嗯。”
他撸了把袖子开始摆货,奶茶杯、吸管、糖浆。动作机械,做了无数遍的事不用脑子。
九点的时候店里开始上人。他站在柜台后面,点单,收钱,做奶茶,叫号。
“您的冰美式好了。”
“珍珠奶茶少冰是吗?”
“微信扫码可以领优惠券。”
空调太冷,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。
十二点换班,他出去吃午饭。快餐店,十五块一份的套餐,他吃完了,又坐了一会儿,不知怎的好困。
下午回去继续,和上午一样。点单,收钱,做奶茶,叫号。
晚上8点下班,他换下围裙,打卡,准备回家。
太阳已经没那么晒了,他走回公交站,等车,上车,坐着,下车,走回去。
楼下嗡嗡的说话声吵的他心慌。他开门,开灯,躺到床上。
手机响了,陆赐发的消息:“明天出来吃饭?”
他回:“行。”
沈君放下手机,盯着天花板。
“快闭上眼吧,快闭上眼吧,快闭上眼吧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耳边有人呢喃。
窗外,血月高悬,亮如白昼。
“君!!!醒醒!”NEON的电子音咆哮道,它甚至动用了最高权限的神经电刺激,但沈君还是紧闭着眼睛,意识就像坠入了无底深渊。
空中的机器球发出冰冷的嗡鸣声,能量炮口再次亮起刺眼的蓝光,NEON却无计可施。
就在能量炮即将贯穿沈君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漆黑的身影神使鬼差地扑了过来,凭借不容置疑的蛮力带着快冻僵的沈君就地一滚。
“轰——!”
几乎是同时,原本沈君依靠的位置发生了剧烈的爆炸。
银色钢枪嗡鸣精准命中蓄积能量的机器体,将其击毁。那黑影左手稍一使劲,捞起瘫软的沈君,借着滑铲的惯性躲过爆炸产生的碎片和高温能量液,迅速往前方人群中跑去。
剧烈的颠簸中,沈君满头虚汗地被难得的热意唤回神志,他睁开眼,视线一片血红。
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。
“……咳……”他痛苦地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喘气,却吸进了一肺的冰渣和硝烟,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。
身体好像被颠了一下,呛人的硝烟削减了些。
伴随着呼吸,迟来的,超越了人类忍受极限的剧痛,如同星星热源,瞬间钻进了他的脊髓,痛意即刻点满全身。
“啊——啊啊啊——!”惨叫声被风雪瞬间撕碎。
沈君在剧痛中抽搐着,本能地想要去摸自己的受伤的地方。
胡乱间,他的右手挥了过去,却摸了个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