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几十个小时的连轴转,早就让沈君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。
他其实只打算稍微闭目养神十分钟,然而,理疗师轻重缓急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手法,像是带着不可抗拒的魔法,一点点舒缓他紧绷的神经。
没坚持五分钟,他的意识就彻底沉入了一片毛茸茸的黑暗里。
这一觉睡得简直可以用酣畅淋漓来形容,连梦都没有做一个。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舒服得甚至想伸个懒腰。
“别睡了!!!快醒醒!!!”NEON的尖叫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沈君看了眼终端时间,21:39。
他腾地瞪大眼睛,脑子里原本残存的睡意瞬间被吓得灰飞烟灭。
快十点了?!
他记得自己是中午十二点进来的。更要命的是,这家酒店的理疗服务是按小时收费的,他依稀记得价目表上那一长串令人肝颤的数字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尚且不清醒的脑子支撑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,满脑子都是疯狂滚动的账单数字。九个多小时!把他论斤卖了,都不够付这笔天价账单的!
“XX!您信不信我电死你!”NEON忍无可忍地怒吼。
就在这时,房间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传来了声音。
“醒了,把衣服穿好。”
沈君手比脑快,立刻就要掏枪,他猛地看去,这才发现昏暗的房间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。
卡慕正交叠着双腿坐在角落沙发上,深灰色的皮质风衣随意地敞开着。昏黄色的落地灯似乎格外吝啬,只肯将光晕堪堪藏进他的半边侧脸。
半明半暗交错,橘光蜜影,冰山微融。
沈君收回还未显现的粒子枪,呆呆地朝某个和鬼没差别的男人打了个招呼,没等人回应,便自顾自往更衣室走去。
“他来多久了?”沈君想死的心都有了,自己实在太没警惕心了。
“三分钟。”NEON也是恨铁不成钢。
他套上服务员重新清洗熨烫好的衣服,在心中说:“下次直接开强提醒。”
穿戴整齐后出门,理疗室内一派亮堂,卡慕依旧坐在沙发上,只是嘴里多了一只虾饺。沈君看着突然出现的餐桌和突然出现的一桌餐点,感慨一句高科技世界就是方便。
“坐下。”卡慕说,没有多余的废话,只有简短的六个字:“有任务,吃完走。”
沈君也有些饿,没有拒绝,在男人对面坐下。
这家酒店的食物很好吃,和寰宇食堂的不相上下。他端起身旁的杯子轻抿了一口,发现竟是温热的蜂蜜水。目光礼貌地借着问话的由头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,“我能问问是什么任务吗?”
卡慕正用筷子分离开一块烤秋刀鱼的鱼刺,动作优雅,手稳得像手术台医生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君调整了坐姿,目光下移,轻轻落在他的手上。笑说:“看来,我是被分配到你们凛组了呀。”
“不是,是霄组。我的任务是送你。”他说。
沈君夹了筷菜,低头不语。
他可没忘记两人在牢房初遇时这人身上的隐隐约约的香调,但现在,那股香味彻底消失了。
“卡慕先生?可以这么称呼你吗?”
“卡慕就行。”
一场夜宵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。卡慕的车直接停在酒店门口,门童保持着完美微笑朝两人鞠躬。
沈君跟在卡慕身后半步,微风徐徐而来,带着丝丝凉意吹过沈君的面颊。
按理说,洗完澡应该只剩沐浴露的味道。可是,一股极度干涩的气味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鼻腔。
不是香水,也不是沐浴露。味道非常熟悉。是种微酸的刺鼻味,还隐隐夹杂着一点金属被高温瞬间点燃的焦糊感。
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不久前汉堡店大火中,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。那是汉堡店大火的气味,和此刻卡慕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!
沈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打鼓,汉堡店起火不是什么意外起火,而是火药爆炸。
他深吸了一口冷气,一条致命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,卡慕极有可能就是制造那场“火灾”的真凶。
“上车。”坐上主驾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小的停顿,抬起眼皮,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朝他看去,“怎么?没吃饱?”
“没有。”沈君打开副驾上车,语气带着一丝调侃,“白天的事真是对不起,害你大早上的洗澡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卡慕道。
沈君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收敛,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冷淡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狭小封闭的车厢让刺鼻的焦糊味变得更加明显,像是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罩住。
沈君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眉头蹙起,装作有些胸闷气短的样子,转头看向身旁的人:“能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吗?刚才吃得有点急,这会儿觉得有些闷,想透透气。”
卡慕连头都没有偏一下,车内智能管理为他降下后排窗户。
夏日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,稍稍冲淡了车内让他神经紧绷的气味。
然而,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卡慕似乎喜好传统车辆,他平稳地挂挡,踩油门,目光始终直视前方,完全没有顺着沈君的话头问一句“怎么不舒服”或者别的什么。
见对方丝毫不接招,沈君也不多做试探,火是不是这人放的根本不重要,该提防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要提防。
夏夜的风带着几分沉闷的燥热,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影在沈君的侧脸上交替闪烁。
车子在主干道上平稳地行驶了一段后,在一个路口突然变道,拐进了一条车流更加密集的大道。沈君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,眼眸微动,问:“这不是去公司的路吧,我们要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