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里一个卷发女生站起来,理了理西服外套的衣领,脚步稳健地走出。
等候区又少了一人,宋剑秋去洗手间还没回来,剩下的几个人正襟危坐,没人说话。
沈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关掉【洞悉】,无聊地打开终端。
屏幕亮起来,一条消息弹出来。
是来自寰宇内部系统的通知:‘欢迎加入寰宇,您的总面试官是阙文轩,面试愉快。’
还附带着一份阙文轩的详细资料。
除此之外一片空白,神秘的Z依旧没有给他发来任何信息。
接待室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叫走。
宋剑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又被叫走了。最后只剩下沈君一个人。
终于,“请面试者——沈逸,前往C1面试间。”
沈君站起来,跟着墙面的指示走。
C1面试间的门是磨砂的,看不清里面的样子。门边的感应器亮着绿灯,他站定,理了理发丝,随即门无声在他面前滑开。
门滑开的瞬间,沈君立刻意识到不对。
露传来的面试官的名单,三个人,两女一男,职位和照片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但现在坐在长桌后面的,是四个人。
多出的那人坐在阙文轩身旁,大约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一双眼睛漆黑如墨,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斤两。
他低头翻阅着桌上的一份纸质文件,仿佛面试者进门这件事不值得她多看一眼。
另外三个面试官分坐在他两侧,和寰宇发来的资料一致。但此刻左右两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侧着身子,朝向中间那个人的方向,中间的阙文轩则面有愠怒。
整个房间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。
门在沈君身后自动关上了。
他看了看左右两位面试官,男面试官眼神沉稳,身穿西装,女面试官气质优雅略微活泼。
“沈逸?”阙文轩首先开口,“坐吧,不用紧张。”
沈君走向那把空椅子,坐好:“面试官,你们好,我叫沈逸。”
左右两位面试官则是抿唇看向第四者,那人不紧不慢地合上文件,随意道:“不用在意我,自己开始面试吧。”
“我们收到了你的入职申请,但能否留在稽查处,这还要看你接下来的面试。”最右边的男面试官清了清嗓子:“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,三分钟。”
沈君照着露给的介绍模版复诵一遍,井井有条。
“很好。”男面试官翻了翻纸叶,说,“我看过你之前笔试和体试的成绩,都是非常的优秀,不知道你对稽查处哪个部门更感兴趣?”
沈君没有犹豫。
“外勤部。”三个字,干脆利落。
“外勤部?稽查处可没有这个部门。”男女面试官皆是轻笑出声。
“那在外头开车巡逻的是什么部门?”他疑惑地问。
“那可太多了,特巡,刑侦等等。”女面试官给他解惑,“你说的外勤内勤可能是指岗位性质。这些你应该是要先了解的。”
“抱歉,我大学上的并不是警校。”
“没事的,你能考上云港学院,你的能力我们毫不怀疑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君谦虚地说。
“听你的意思,你是想出外勤?”阙文轩再次出声,面色愠怒已被她调节好,一派成熟温和,“能说说为什么吗?”
沈君坐直了一些,似是不好意思地说:“就是感觉晋升能快点。”
“有拼劲是好事,年轻的时候是不应该挑轻松的地方去。多攒攒成绩比什么都强。”男面试官对他的回答感到一丝满意,只是话锋一转,“但有好必有坏,外勤岗的部门工作量和压力都是别的部门好几倍,最重要的是外勤岗位任务的风险都很高。”
沈君知道这句话是在等他的反应,风险高,压力大,工作量是别的部门好几倍。正常的面试者听到这里,多少会犹豫一下。
但他不能犹豫。
他必须进外勤稽核部,寰宇给他的任务就在那里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君坚定道。
他稍微停了一下,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件事,继续开口时带着一丝笃定,“可既然做了选择,就不能只想着轻松的那一半。”
说完,男面试官看了他一眼,不知道什么表情,但至少不是不满意的表情。
“没有别的原因吗?”女面试官突然说,语气有些打趣。
沈君心猛地一跳,在听到对方语气没有任何不善后,立刻反应过来,垂下眼似是不好意思道:“其实也有一点别的原因,我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,前些年欠了点债,也有点想通过工作还清的想法。”
“哈哈,没事的,看到你的档案不自觉就回想起以前,为了还上大学的贷款,我可是工作了整整四年才还清。真是怀念年轻的时候啊。”
“那我得打多少年的工啊!”沈君惊讶一句。
“多努力吧。”阙文轩闭了闭眼,似是想尽快结束这个面试,她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男面试官,说,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一连数个问题,问的中规中矩没有难度。
“嗯……”女面试官看了眼眼前档案,顿了一下,快速上划了下。“我看了下你的体检和背景调查报告。上面写着,你在几天前刚通过了泛管局的测试,分类是水系异能者,对吧?”
沈君:“对的,不过只是E级。”
“水系异能?”第四者终于有些反应,说出了他至今的第一句话,“能力表现是什么?控水?”
“不是,只是普通的凝聚。”沈君说。
“你是觉得你的能力能够胜任这份工作。”第四者轻描淡写道,仿佛这句话不是刁难,只是疑惑。
他话音刚落下,整个会议室陷入压抑的寂静中。
阙文轩侧过身,想开口说些什么,但始终没敢开口,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不。”沈君斩钉截铁说。
阙文轩一怔,沈君接着说道:“我不是觉得我的能力能够胜任。我是觉得,这份工作需要的能力,我恰好都有,那么这份工作就是我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第四者缓缓靠回椅背,指尖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桌沿,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他出口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:“你的回答……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“早些年我也走过不少地方,也见过一些像你这样的年轻人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觉得靠一个人,靠一种力量,靠一家独大,就能撑起整片天。”
他没在继续说下去,沈君却突然好奇地问:“那结局怎么样呢?”
第四者抬起眼皮,直视沈君道:“结局还是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