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助以为的集市，是木叶那种。

主街上商铺林立，居酒屋的暖帘在风里晃，忍具店的橱窗里摆着锃亮的新品手里剑，小贩推着板车沿街叫卖新鲜蔬菜，红薯的焦甜味从烤芋头的摊子上飘出来，整条街都是暖烘烘的烟火气。

就算是游戏世界，他那个0氪玩家的家园里也没什么吃不饱穿不暖的烦恼。

家园系统的仓库自带保鲜功能，食材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，连冷链都不需要。

但真正走进这座集市的时候，他还是站在入口处，脚下像被钉住了一样，愣了好几个呼吸。

这不是他认知里的“集市”。

没有商铺，没有暖帘，没有吆喝声。一条黄土路从村子中央穿过去，路两边是临时搭起来的草席棚子，棚子下面摆着矮桌，矮桌上稀稀拉拉放着几样东西。

商贩们用一种极其内敛的态度招徕顾客。

他们的目光在路过的人脸上扫过，看到某个熟客或者看起来有意向的人，才会微微颔首，等对方自己过来看。

没有人扯着嗓子叫卖，没有人把商品举起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。

整个集市安静得近乎沉闷，讨价还价声压得极低，像一群人在密谋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。

佐助走到最近的一个棚子前，低头看矮桌上摆的东西。

两个陶瓷小罐，里面装着粗盐。旁边搁着用草纸包好的几块干姜，纸包上压着一块石头防止被风吹走。

就这些？他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
在木叶和云隐的菜市场里，盐都是整袋整袋卖的，干姜论斤称，没见过有人把两块姜当成一个摊位全部商品来摆。

他压下心里的违和感继续往前走。

下一个棚子卖的是干货，几条风干的河鱼挂在横梁上，硬得能当苦无用。

卖米的棚子最大，但也只是一个稍宽敞些的草席棚，地上摆着七八个草袋，袋口敞开，露出里面颜色发暗的糙米。

泉奈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某个摊子上的东西，用手捏一捏干货的质地。

佐助把手插进袖子里，默默跟在泉奈身后，心里的违和感越积越厚。

他们来到一个书摊前。

说是“书摊”，其实就是一个老头在地上铺了块旧布，上面横七竖八堆着几十本旧书和卷轴。

佐助蹲下来翻了翻，拿起一本缺了封皮的，翻开一看，掉出几片碎纸屑，里面有几页被虫蛀得密密麻麻。

“书摊上都这样。”泉奈蹲在他旁边，语气很平淡，“完整的书都在藏书阁里，流到外面的都是残卷。有的是战场上捡回来的，有的是家族败落后被人分了卖的，能拼出一半就不错了。真有好东西，也轮不到摆在这里。”

佐助把残卷放回去。

他出生于木叶四十八年。

三战已经结束，五大国之间的和平虽然脆弱但确实存在。

木叶忍校的教室里挂着崭新的识字挂图，图书馆里的忍术教材按难易程度分好了等级，想学什么都有完整的大纲和参考书目。

后来到了云隐，云隐在科技上比木叶还发达，电力供应从来不愁。

游戏世界就更不用说了。

虽然玩家是个0氪，住的是一户建，浴室小得像拖把池，但吃穿用度从来不缺。

而现在他蹲在这个尘土飞扬的书摊前，连一本完整的教材都找不到。

他意识到，他穿越到战国以来，一直待在宇智波族地里。

宇智波族地在战国算是条件相当不错的——有固定的宅邸，有充足的训练设施，有泉奈这样的厨艺高手操持一日三餐。

但他吃的每一口饭，泉奈做的每一道菜，是从这个连白米都见不到的集市里，一点一点淘回来的。

可现在，他怀里揣着一包糖果，为了这点东西他算了半天俸禄。想到这里，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纸包。

糖果是装在一个粗陶罐子里卖的，一包糖，抵他一个星期的饭钱。

佐助把糖包放回怀里，心想，在战国当教官还不如在游戏里当黑奴。

他站在这个尘土飞扬的集市中央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
泉奈正在旁边一个布料摊前站定。

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用布巾包着，手指粗糙但指甲缝里很干净。

泉奈拿起一卷藏青色的棉布，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的厚度，翻过来看了看织纹，然后伸出三根手指。

摊主摇了摇头，伸出四根手指。

泉奈微微眯起眼睛，把手翻了一下，比了个手势。

摊主愣了一下，又比了另一个手势。

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来回比划了几个回合，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。

佐助在旁边看着，完全看不懂他们在比什么。

他好歹也当过五代目雷影，跟各国忍者谈过判、签过条约，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文盲。

这种战国式的讨价还价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暗语，外人根本无从破解。能把价讲下来是你的本事，但谁也不能把最低价嚷嚷出去——这是规矩。

最终泉奈微微点了点头，摊主也点了点头，交易达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