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训练场的沙地上还带着晨露的潮气。
杉树林里偶尔传出几声鸟叫,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木桩旁边,有的在压腿热身,有的在复习昨天学的陷阱拆解手法。
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——所有人都看到了人群中央的刹那,但没有人像往常那样扑上去喊“刹那你作业写了没”或者“今天对练我肯定赢你”。
镜在刹那面前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从里面挑出一颗糖。“给你一颗,”
刹那把糖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了声“谢了”。
“刹那,”炎树从后面走上来,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,“昨天的事是真的吗?切腹介错什么的,是族长大人亲自执行的吗?”
周围几个正在压腿的孩子停下了动作。
刹那抬起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是真的,”刹那说,“那个人被处决了。”
训练场安静了那么一两秒,孩子们呼啦啦地围了过来。
“怎么处决的?你看到了吗?”
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挤到最前面。
“看到了。”刹那说。
“是什么样的?”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,紧接着更多的好奇的声音涌上来。
“千手的忍者长什么样?是不是特别凶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他有没有求饶?”
刹那被围在正中央,周围全是亮晶晶的眼睛和凑得过近的脸。
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仰,但人群密不透风,他退无可退。
这种感觉和平时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被围观不太一样——那时候他是“教官的儿子”,是被嫉妒或被嘲讽的对象。
“他没有求饶,”他说,“他被绑着,跪在地上。斑大人站在他面前,拔了刀。”
孩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,后排的几个小不点推推搡搡地往前挤,想听得更清楚一些。
“刀是什么样的?”炎树问。
“很长,”刹那把两只手展开,比了个夸张的尺寸,“比我的手臂还长。刀身上有刃纹,在太阳底下会发光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斑大人把刀举起来……然后刀落下去的时候——”他笔画着动作,顿了顿,脑子里浮现出刀光落下的画面,“……人头就掉下来了。”
“哇!”孩子们齐声喊了出来,眼神更亮了。
“你站得近吗?”有人问。
“近啊,我可是舅舅亲自带去的,能不近吗。”刹那昂起下巴,了。
“你都不害怕?”一个女孩怀疑着,但更多的是羡慕。
刹那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昨天在南贺川河滩上站着的时候,腿明明是抖的。
但此刻,在这么多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,他不想承认。
“不怕,”他说,“一点都不怕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干草堆,点燃了孩子们兴奋劲。
“刹那好厉害!”
“我也想去看!”
“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看斑大人处决敌人?”
刹那被这一声声惊叹推得有点飘飘然。他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,下巴又抬高了半分,那个熟悉的、爱炫耀的刹那从沉默的壳里探出头来。
“那个人——那个千手的忍者,比斑大人矮一个头,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跪下去的时候还在发抖。刀没落下去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抖了。”
“活该!”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句。
“对,活该!”
“千手的人都该死!他们杀了我爸爸!”
刹那点点头,声音越说越快:“舅舅一个字都没多说,直接……”
“那族长大人一定很厉害。”
“当然厉害,”刹那的音调往上扬了半分,“刀举起来的时候对面千手的人脸色全都变了。你们没见过那种场面,血——”
刹那卡壳了,他一瞬间不想再描述下去。
他而一群小不点正仰着脸看他,,眼神纯真而热切,像在仰望一个真正的英雄。
他也想起这些人眼里对复仇的渴望,想起他们失去的父母,想起他们在训练场上一边哭一边把手里剑往靶子上扔的样子。
这些人,每一个都是他的同伴,他的族人。
刹那说:“以后我会杀很多千手,和舅舅一样,我要把他们都杀光,替你们报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