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等在族地门口的身影。

泉奈穿着藏蓝色的冬装，正抱着手臂站在门柱旁边。

他远远看到佐助扛着野猪走过来，他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
那一瞬间佐助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那些压在心底的、关于鼬的、关于过去的、关于那些永远回不去的冬季围猎的记忆，在看到泉奈的这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
对了，他现在还有泉奈。

那种空落落的感觉，在看到一个在等他回家的人时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角。

他把野猪往地上一扔，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，伸手就揽住了泉奈的腰。

他低头凑过去，嘴唇精准地找到了泉奈的嘴角。

泉奈的反应比他更快。一巴掌拍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脸推开半寸。

“滚，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

佐助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——火核正站在十步开外，扛着另一头野猪，嘴角的枯草已经掉在地上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圆。

在他身后，几个同样扛着野猪的宇智波忍者正努力把视线移开。

“我就说他和泉奈大人……”有人压低声音说。

“闭嘴。”另一个人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佐助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来，低头看着泉奈。

“那就换个地方。”

泉奈深吸一口气，看向佐助身上那些血迹斑斑的猎装，和那张被猪血糊得惨不忍睹的脸。

泉奈嫌弃地收回手，在佐助胸口上推了一把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“一身猪骚味，”他皱着鼻子，“你就打算这么回家？把刹那熏醒了他还以为家里进了野猪。”

佐助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猎装上糊着暗红色的猪血，袖口结了一层薄冰，连头发里都夹着几根野猪鬃毛。

“我去井边冲一下。”

“井边？”泉奈挑起眉毛，“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。井水都结了冰碴子，冲完明天就等着发烧。”

他拽着佐助的袖口转身就走。

“去哪？”

“澡堂。”

佐助的脚步顿了一拍。

宇智波族地的公共澡堂在村子北边，紧挨着炊事班的大厨房。

入冬后族里统一配给柴火，各家各户的洗澡水都得省着用，于是这间公共澡堂就成了所有忍者冬天洗澡的唯一去处。

但佐助从来没进去过。

他自打来到战国，洗澡都是在祖宅的小浴间里解决。

而公共澡堂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要和一群大老爷们赤条条地泡在同一个池子里。

在他的构想里，“共浴”这个词只能和泉奈联系在一起。

两个人，私密的浴池，热气氤氲，他可以从背后环住泉奈的腰，把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，然后——
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。”泉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佐助回过神来，发现泉奈正偏头看着他，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。

“该不会——”泉奈拖长了语调，“堂堂五代目雷影，怕进公共澡堂？”

“我没怕。”

“那你脸红什么。”

佐助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，确实有点热。他把这归咎于天气太冷。

“只是不太习惯跟这么多人坦诚相见。”

“一户建那个小浴缸把你惯坏了。”泉奈松开他的袖口，改成抱臂，“你以为这里是你的专用浴场？战国可没有单人包间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发现佐助还站在原地，于是回过头来，眼底浮起一丝无奈。

“你今晚想睡院子吗？”

佐助眨了眨眼。

“如果不想，就老老实实去洗干净。”泉奈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，“我可不想被一身猪骚味的人近身。不洗，你就到外头冻死去。”

佐助看着泉奈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在心里权衡了一下“和一群男人泡澡”和“在零下十度的院子里冻一夜”这两个选项的优劣。

他迈开了步子。

澡堂的更衣间比外面暖和不少，木架子上已经摞了好几叠脱下来的猎装。

佐助犹豫了半秒，肩膀就被一只手臂勾住了。

火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佐助身旁，勾着佐助的肩膀，转头对还在整泉奈喊了一声：“泉奈大人，他就交给我了！”

泉奈头也没回地挥了一下手，算是批准。

“洗完澡赶快回来，今晚的晚宴你可别迟到。有烤猪颈肉，我调了你喜欢的番茄酱汁。”

他打帘子出去前，补了一句：“来晚了就被刹那全吃了。”

佐助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火核在旁边啧啧两声：“番茄酱汁，啧，泉奈大人可真疼你。”

然后被佐助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了一下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