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瞬间,墙面和地板都在轻微震颤。
这种动静江临并不陌生。
夜间偶尔有大货车轰隆驶过,就会造成这种近似地震的动静。
只是这一次情况似有不同。
念头一闪而过。
就像所有恶俗的恐怖电影桥段,小夜灯挣扎数下后突然熄灭。
房间彻底被深渊吞噬。
耳朵被黑暗唤醒。江临察觉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不知何时悄然消失,暗黑的房间静谧得可怕。
而就在这片死寂中,他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。
咕噜咕噜。
深渊里有活物。
正在呼吸。
江临心脏骤然紧缩,随即不受控地狂跳,肾上腺素带来的热意直冲脑门。
是什么东西?是那个潜逃的小偷吗?是床底下借居的陌生人吗?是……脏东西吗?
他以最快的速度窜到床上,在被褥和抱枕的海洋里蜷缩成一团。
乱得难以平躺的床铺此时给了他洞穴般的安全感。
片刻后,又或许是过了无数年,他终于壮起胆子,怂怂地、礼貌地朝深渊问候。
“你、你好?”
无人回应,古怪的咕噜声却陡然消失。
江临屏住呼吸,哪怕在黑暗中也拼命瞪大双眼。
老话说得好,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,深渊会回以——
“咪呜……”
嗯?
江临的表情从惊恐戒备变成茫然疑惑,最后空白一片。
猫?
混沌一旦被确认形态,恐惧便会消散。又或是,只要危险并非来自同类,人类的好奇心就更容易占领高地。
江临迟疑着翻身坐了起来,右脚刚探出床沿又僵住。维持着半个身体悬空的变扭姿势,他在黑暗中摸索着,凭记忆找到手机,打开手电筒模式,将亮度滑到最高档。
他高举手机,极轻极缓地搬动身躯下了床。
嘎吱——
老式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唤,声音很轻,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。
江辞屏住呼吸,紧张得嘴唇发颤。他光脚踩上木地板,四肢扭曲得像是坏掉的提线木偶,蹑手蹑脚地朝着深渊挪动。
终于,他在书桌底下,闲置的瑜伽球背面,他的某件旧毛衣上,找到那位不速之客。
果然是一只猫。
通体白色的小猫咪,身体柔软地折叠着,团成一个结结实实、标标准准的毛球。同样圆润的小脑袋很有技巧地塞进腹部,双臂抱腿,长长的尾巴毛量惊人,恰好围住身体,尾巴尖尖像条枕巾似的,完美地垫在脖颈处。
凭直觉,这会是一只挺好看的小白猫。
只是它不知道从哪里流浪而来,四只爪爪黢黑,浑身的长毛凌乱打结,还裹着泥水,乍看活像一颗被人嗦到炸毛又扔进泔水桶的芒果核。
江临长舒一口气。
堪称密室的房间里,凭空出现一只陌生的小猫咪。这种恐怖故事级别的事故,因小猫咪的存在本身而离奇地染上了几分温馨色彩。
哪怕是鬼,小猫鬼听起来也很可爱。
只是小客猫如今安安静静,连胸腹的起伏都难以察觉。
江临心中不安,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,谨慎地戳了戳小白猫的屁股。
这还是他在现实中,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猫科动物。
柔软的、温热的,脏兮兮的毛发略显干涩,但远比想象中的绵软。
小白猫毫无反应,像一团毛绒玩具。
江临加重了手指的力度,很无礼地在小白猫的屁股上戳出一个圆圆的毛毛洞穴。
小白猫依旧一动不动。
江临的两只手无措地来回比划,终于僵硬地将小猫捏了起来。
意外地,看似瘦弱的小白猫还挺有分量。
这一动作,小白猫的腹部露出一抹刺眼的红。
江临心惊肉跳,紧张地伸手去摸。
嗯?不对劲。
他一点一点将那东西从小猫怀里抽了出来,轻轻地、慢慢地。
原来是一条……红色……金边……内裤……
还怪眼熟的。
江临微笑。
不会吧不会吧,不会是我那买一送一、九块九包邮、结果不翼而飞的本命年内裤吧。
就在这时,门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,吓得江临险些心脏骤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