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,瞧见了沈珩跟赵昱述从丞相府后院出来。
还说,丞相几人被人引到后院,护卫搜了两圈,没见到人,丞相大怒,命令彻查今日所有入府的生面孔,凡能提供线索者重赏。
沈珩两人的画像下午就出来了,次日一早,两人刚醒被人恭恭敬敬地从房间请了出来。
马车上,赵昱述拍了拍沈珩的肩膀,小声地附在他的耳边说,“还真被你猜中了,那你知不知道赵什么为什么派人来杀我们?”
“当时走的急,许多细节没观察到。”沈珩掀开马车的帘子,细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马车沿边,“不过,我能确定,丞相府的人不是赵寅安排的。”他还没这个脑子,至于是谁,沈珩一时还真没想到,可他们的线索又是谁提供的?
赵昱述啊了声,拧紧眉头,“那……怎么有这么多人要杀你?”
沈珩纠正:“是杀我们”
赵昱述做出一个杀头的动作,“我是被你连累的,要是丞相不认你,我们岂不是死的更惨?玉佩还在吧?”赵昱述突然想到什么,扒着包袱,从里面掏出玉佩给沈珩绑紧,“你戴身上好,你打架那么厉害,放身上比放别处安全。”
沈珩看着赵昱述,似乎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,赵昱述抓住他的手臂,盯着沈珩看,“沈珩,你休想甩开我”沈珩反手将人抓住,拉了过来,“别动”
一嗖冷箭透过帘子的缝隙射了进来,跟沈珩的声音同时在赵昱述的耳边炸开。
那箭扎在赵昱述耳边的马车上,马车犹如不受控制的秋千摇荡起来。
赵昱述惊魂未定,看向沈珩。
沈珩目光迅速从箭上挪开,扫向外面可能射到他们的房顶,那人已经跑了,沈珩瞧见了人的背影。
两箭齐发,另一支箭应该是射向马背的,偏了些,扎在了马和马车连接的位置处,许是这一箭彻底惊扰了马匹。
马四向横窜。
仆人焦急的驯马声音和百姓的惊呼求救声一道响起来,集市中央的行人争先恐后地往两边跑着躲避,左右两边的商贩慌乱地收摊逃窜。
沈珩掀开马车前帘,拔下那支箭,稳住马夫的身形,正欲寻一个机会制马。
风灌进马车里,空气突然响起来了的侍卫声音,夹杂着“殿下,永乐王殿下”不太确定的呼喊声一齐涌进沈珩的耳中。
突然有人纵身跃马,快速从车夫手里抢过缰绳,底下的侍从接住马夫。
萧霁胳膊用力一旋,顺方向绕绳两三圈,同时,他滑坐马上,双脚夹着马背,猛地用力拍击马肚。
险些阻隔住沈珩观察他的视线。
沈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,永乐王殿下,萧霁。
当街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萧霁身上,或担心,或相信。
在各种眼神的注目下,萧霁一只手攥紧缰绳,身体仰后一撑,背部挺直,架着马,从急停到转向,极有技巧地将马头引回正轨。
他手持缰绳,那马在他的手上犹如绵羊似的顺从。
沈珩并未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张慌的情绪,连同风吹起他的发梢都显得他甚是清冷。
萧霁带来的侍从分散在各处,站在最外侧摊道上,拦在百姓前面。
马受惊之时,他们负责保护着幼童妇孺,以及有需要的百姓,以免来不及躲闪摔倒受伤,被意外牵连或裹挟撞到。
百姓见状自发分立两旁,犹如长龙,一眼望不到边,眼神明亮,仍旧望着那位殿下,不约而同,挥臂高呼“永乐王殿下”,起身齐声相送马车。
声音或清脆或浑厚,阵阵绵长,构成一条锦绣长路。
赵昱述也被百姓的热情引得喊了起来,还拍了拍沈珩的肩膀,偷偷用眼神示意他感谢永乐王殿下帮忙。
沈珩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壮观震撼的场面,他没当上将军前,从做士兵被上面调到萧霁的身边,没少看见这种,从前他只当萧霁来去高调,时刻讲究阵仗排面。
沈珩打心里看不上这种作风,再加上萧霁又总是挑剔他,打压他,沈珩“愣头青”时期没少受萧霁的磋磨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萧霁也不全然是徒有其表,至少百姓的爱戴是不会有假,就连他身上背着的军功都是萧霁自个挣的。
或许他上辈子也是有些羡慕他的,什么都好,仿佛这世间没什么他得不到的东西。
不过那时沈珩一直将那视为嫉妒,他痛恨那样的自己,又无可奈何。
他们两个上辈子见面都红着眼,不是吵架就是打架,这辈子也未必能换个模样。
关系或许会更差。
但沈珩唯一没想到的是这辈子跟他这么早就见面了。